民谣?
那不更完蛋了。
再说他徐以诚懂个屁的民谣,小孩子才出来历练过几年,去过几个地方。
没有人阅历写出来的那能叫民谣嘛,肯定都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
还东北的民谣!
你那旮瘩都是喊麦,人都粗犷豪爽的一比,能写出什么好玩意来?
牛博不屑地撇撇嘴,心中又有些期待。
自然不是期待徐以诚的歌曲。
而是想着,如果这小子演砸了,得分说不准比自己还低,自己是不是能在节目再混一期。
“他也选的民谣,完了,肯定接不住林溪的场子。”
牛博故作惋惜道,“这就是音乐的局限性,它有的真不适合拿来比赛。”
旁边的周言默不作声,推了推墨镜挡住表情,顺带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上一期节目播出,他都被做成表情包了。
本来挺精神的rapper,愣是让牛博给折磨的没脾气,一张脸丧成了苦瓜。
‘这吊人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劲呢,明明都避开他老远了,还上赶着来唠嗑。’
‘还得徐以诚这小子出马,骂他两句就老实了。’
周言暗暗琢磨,一会得想法拱火出出气。
突然,台上一阵唢呐声响起,将他的思绪带回舞台。
流氓乐器不是白叫的。
原本大家还沉浸在林溪营造的氛围中,上一秒还在大草原啃草皮呢,下一秒突然就被唢呐给拽到东北了。
[这不是二人转嘛!]
[我还寻思二手月季来帮场了呢。]
[一声唢呐给我吓一激灵。]
[给我干哪来了这是?歌手啊还是刘老根大舞台啊?]
[这啥玩意?大秧歌?]
[你就说是不是东北吧?]
原本的氛围感被打破,大家的关注点自然而然的放到了现场上。
原本棘手的难题,迎刃而解。
“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萧条枝影月牙照人眠。”
台边干冰霜色缭绕,徐以诚开口好似呵出白气,胸腔共鸣的低音开场,给在场所有观众一种莫名熟悉感。
是林溪?
混音发声方式和气口转换很像。
评审团中,评委赵武彦瞧出些许端倪,但又有些不敢肯定。
比上一期的时候,徐以诚的唱功有明显进步,尤其是一些细节处理方面,能看得出来是有练习过的。
这是找林溪学艺去了?
可单是技巧方面的相似,也很难说明什么。
带着些许疑惑,他继续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锣鼓声声正月正,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又是一年好收成。”
除了开场的唢呐,这首歌整体很平,伴奏仅用了吉他轻扫和弦。
人声稳的像是在叙事,倒是有几分民谣的味道了,但跟开场的唢呐又不太搭。
歌词写的很好,画面感十足。
赏析歌词,能感觉到情绪层次是在递进的,可起伏又没有那么快。
哪怕现在徐以诚唱到了B段(副歌),但情感层次推进并不明显,更像是对A段(主歌)中“小伙儿外出”这个故事的补充叙述。
也就是说歌曲整体结构,并非经典的ABAB或AABA组合,后面肯定还会加入C段(桥段),这应该是这首歌情感爆发的部分。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徐以诚是怎么处理的C段。
但歌曲结构摆在这,他也只能暂时压抑住好奇,跟着歌声逐步递进情绪。
这就让赵武彦感觉有些小难受。
“姑娘含着眼泪孤单站在门口,
一眼望断了多少个秋。”
果然,唱完了小伙儿外出,又唱到了姑娘等待。
分了两段叙事,连贯性上没有问题,而且歌词写的很出彩。
歌曲的完成度越高,他就越期待。
赵武彦感觉身上似有蚂蚁在爬,胳膊上开始起鸡皮疙瘩。
“霜花满窗就在此良辰,我俩就定了终身。”
终于,第二段副歌结束。
高亢嘹亮的唢呐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密集的鼓点声,将情绪一步步推向高潮。
来了!
赵武彦按捺不住激动,两只手掌下意识攥起。
“塞北残阳是她的红妆,一山松柏做伴娘。
等她的情郎啊衣锦还乡,今生我只与你成双~”
舒服了!
前面积攒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爆发。
不光是情绪。
桥段(C)的加入,将“个人爱情”升华为“东北情怀”。
“残阳”、“松柏”这些宏大的意象,写出了游子思乡,也写出了故乡人的坚韧,一下子就扩大了歌曲的格局。
而先前的唢呐,此刻再听一点不觉得突兀,反而让人觉得,他就是应该出现在这首歌中。
再倒回去看主歌的那些词汇,“梅花”、“大雪”、“窗花”、“花灯”……
好!
好一个东北民谣!
如果不是歌曲还没结束,赵武彦怕是已经开始拍腿叫好了。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又是一年好收成~”
红色的灯光洒落舞台,像极了歌词描述的一地爆竹红。
徐以诚尾音带上几分沙哑,声带边缘震动,带有几分苍老感。
气声收尾,再添几分叙事感,像是喟叹,又像是遗憾。
演唱结束了,但现场一片寂静,一时间没有人鼓掌。
台下有人已经红了眼眶,不知道是想起了故乡,还是想起了身处故乡的亲人。
现场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线上直播间,弹幕却变得奇奇怪怪。
[给我唱泪奔了,谁说民谣不行的!]
[想家了,刚离开东北的时候还是个纯情处男,到川渝三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牛博呢,导播赶紧切画面,我要看这孙子现在什么表情]
[是人不行还是民谣不行?]
[好写,太好写了!分分钟!]
[人在老缅,听感动了,今天所有人报身份证开头,东北的免打,京都的超级加倍!]
休息室,牛博脸都绿了。
都是疯子。
徐以诚是个癫的,网友们也跟着发疯。他唱得好就唱的好呗,跑过来攻击我干什么!
“网友们真是的……”
牛博一转头,旁边的周言扒拉着墨镜,眼皮上抬,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再看休息室其他几人,也都目光扫来,带着上下打量的神情。
几个意思?
沃日,连你们也看我笑话是吧!
爷们儿是要脸的人,破歌手节目真当自己是块宝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我BLUE了!
耳朵边似乎有嘲笑声传来,牛博整个人极速红温,一秒都在这儿呆不下去了,直接从沙发上弹起。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起太快,缺氧了。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喊。
“不好了,牛博老师晕倒了!”
“学徐以诚?假的吧,先喊医疗队来看看”
‘我学尼玛……’,牛博听的血压飙升,两眼一黑,这次彻底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