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比服装区更加喧闹,柜台一个挨着一个,廉价香水的甜腻气味混合着塑料制品的刺鼻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蛤蟆镜、电子表、打火机……一个梳着油头的小青年,看到林枫,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热情地迎了上来。
“大哥!看看表啊!最新款的,带夜光,还能算数!香江来的!”
林枫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些花里胡哨的款式,落在一个柜台角落里几块样式简单,但表盘上有好几个按钮的电子表上。
他指了指:“老板,这个怎么卖?”
油头青年一愣,随即笑道,“大哥好眼光!这可是多功能的,带秒表,能定闹钟!
抢手货!十五块一块,不讲价!”
林枫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熟练地按动旁边的按钮。
滴滴声响起,秒表开始计时,再按一下,绿色的夜光亮起,功能齐全。
“七块。”林枫直接报出自己的心理价位。
“我的亲哥哎!七块我进都进不来!”
油头青年一脸夸张的痛苦表情,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这可是从鹏城那边过来的,路费都多少钱!十三!最低十三!”
林枫放下手表,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哎哎!大哥别走啊!”油头青年急了,一步窜上来拉住他,“价钱好商量嘛!您是诚心要,您再给个数!”
林枫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八块?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青年就差抱着他的腿哭了,“我……我再给你搭个电池!原装的!
这样,九块!九块我拿给你,就当交个朋友了!”
“八块钱,三十块,现在就拿货。”林枫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青年脸上的痛苦表情僵持了足足五秒,最终一咬牙,“行!八块就八块!今天算我倒霉,赔本赚个吆喝!”
他手脚麻利地从柜台下抽出一个新盒子,作势就要往袋子里装。
林枫却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刚刚抽出的那个盒子上。
淡淡地说了一句,“老板,我要的是我刚才试过的那一批货,不是你这盒表蒙接缝处有毛边、底座带黄渍的‘处理品’。”
油头青年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像学生的年轻人,眼这么毒!
这招调包计他用过无数次,专坑那些图便宜的外地人,屡试不爽。今天居然栽了!
他强笑道:“大哥,你说啥呢,都是一批货……”
林枫松开手,语气依然平静,“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
八块五,把你那批好货给我三十块。不然,我就在你这门口站一个钟头,跟每个路过的大哥都聊聊你的生意经。
你猜,大家是信我,还是信你?”
一番拉锯之后,最终以八块五的价格成交。
林枫又花掉了二百五十五块钱,亲眼看着青年将三十块崭新的电子表和一小包备用电池装进袋子。
他取回三大包衣服,一手提着两个,另一手把装表的那个小袋子紧紧抱在胸前,快步往回走。
就在他拐过一个巷口时,一个干瘦的汉子像是没长眼,直愣愣地就朝他撞了过来,手已经朝他抱着的袋子摸去。
林枫早有防备,前世在商场上见过的脏手段比这多得多。
他脚下不丁不八地一错步,身子像泥鳅一样滑开,让对方撞了个空。
同时,他提着两大包衣服的手顺势往前一送,几十斤重的包裹带着风声,“砰”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汉子的腰上。
那汉子“哎哟”一声,疼得龇牙咧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对上了林枫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野兽般的警告。汉子心头一寒,没敢再纠缠,骂骂咧咧地混进了人群。
林枫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但脚步却更稳了。
他心中暗道:这还只是小毛贼,前世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巨鳄,比这凶险万倍。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铺满了荆棘!
…………
终于,他回到了卡车停靠点,正好中午12点。
此时赵国栋正蹲在车旁,抽着闷烟。看到林枫提着这么多东西回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这么快?”
林枫点点头,把东西放在地上,先拎起装着衬衫和健美裤那两大包。
压低声音,“赵叔,这两包货麻烦您给塞车厢最里面,用油布盖严实点。”
赵国栋没多问,接过货掂了掂,点了点头,这小子懂行。
等他弄好,林枫才把装着鞋和电子表的袋子递过去。“赵叔,最金贵的货,都在这儿了。”
赵国栋掐了烟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便带着林枫绕到车尾。
他熟练地掀开油布,露出那根比胳膊还粗的钢制大梁。大梁中间是中空的,被他撬开了一个不起眼的盖子。
“放进去。”
林枫把那包电子表用油布仔细包好,塞进最里面,然后又把两包鞋,紧紧地塞了进去。
他心中默算着空间,在把货塞进去后,故意留出了一半的空当。
他清楚,这地方是赵国栋的安身立命之本,是他的私密空间。
自己把货藏进去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绝不能做得寸进尺。
赵国栋盖上盖子,用锤子敲了敲,恢复原样,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时,目光在林枫脸上停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林枫留出的空间,眼神里的那点审视彻底化开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行啊小子,有两下子。大部分人恨不得把这儿塞得冒出来。你懂事。这趟,没白让你坐前头。”
林枫也笑了,心中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就是用剩下的钱,去完成那张清单上,负责“拉人”和“拔高”的其余部分了。
林枫在街边花一毛钱买了两根刚出锅的油条,就着军用水壶里那口寡淡的凉白开,三两下咽进肚里。
胃里有了东西,那股子因紧张和兴奋而带来的轻微眩晕感,才算被压了下去。
他没急着动身,而是站在原地,任由身边扛着大包小包的倒爷们像潮水般冲刷而过。
目光扫过他们脸上混杂着疲惫、贪婪和警惕的神情,林枫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这片野蛮生长的丛林。
吃饱喝足,他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二步——搜寻那些能制造“围观”的流量磁石。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市场边缘,靠近公共厕所的一排简陋摊位。
这里气味刺鼻,人流稀疏,但林枫知道,真正的“精神食粮”,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很快锁定了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青年,瘦得像根豆芽菜,正埋头在一堆磁带里翻找着什么,对过往的行人视若无睹。
他的摊位小得可怜,一块破布上零散地摆着几张明星海报,纸张边缘都有些卷曲发黄了。
这副模样,在周围那些扯着嗓子叫卖的摊主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林枫走过去,没有看那些磁带,而是指着一张小虎队的海报,随口问道:“老板,这海报怎么卖?”
那青年头也没抬,声音细若蚊蚋:“一块。”
“贴画呢?”
“五毛一张,一块三张。”
林枫蹲下身,拿起一盘Beyond的磁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歌词纸,印刷粗糙,但字迹清晰。
“老板,你这批带子,用的是TDK的母带,还是二代翻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