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凉意。
大部分摊位还空着，只有林枫的“潮流前线”已经把灯点得雪亮。
王桂英和林国强脸上写满了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谭卫东则兴奋得满脸通红，把柜台上的玻璃擦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叨咕，“枫子，行不行啊？真有人来？”
林枫笑而不语，只是把那台骚红色的录音机往柜台正中间一摆，按下了播放键。
“好消息！好消息！西关百货‘潮流前线’盛大开业……”
魔性的广告词伴着Beyond激昂的音乐，瞬间撕裂了大厅的沉寂。
七点半，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贼头贼脑地出现在门口。
他们显然是冲着昨天的宣传来的，看到林枫，眼睛一亮，嗷地一声就冲了过来。
“老板！昨天那个画片儿还有没？”
“免费送！随便拿！”林枫笑着指了指柜台上一大叠亮晶晶的贴画。
学生们一阵欢呼，目光很快就被那些磁带和旅游鞋勾住了魂。
“我靠，谭咏麟《拥抱》老板，这带子真是五块钱？”
“那鞋……那鞋多少钱？”
第一笔生意很快成交，一个学生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宝贝似的捧走了一盘谭咏麟的磁带。
王桂英收下那几张带着体温的钱，手都有些抖，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上学前的半个钟头，学生越聚越多，磁带和贴画几乎卖疯了。
等到八点钟，纺织厂的女工们也成群结队地来了。
她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眼神像长了钩子，死死盯着健美裤、娃娃领衬衫和那些五颜六色的抓夹。
林枫的柜台前，眨眼间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其他摊主这时才打着哈欠过来，看到这阵仗，全都傻眼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角眼李老三更是看得眼皮狂跳，他摊位上那些老掉牙的的确良衬衫，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枫子！这边！一个抓夹，一条健美裤！”谭卫东扯着嗓子喊，忙得跟孙子似的，但脸上全是红光。
林国强负责收钱，王桂英负责打包，一家人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在这时，一个刚花了二十多块钱的年轻女工，被谭卫东连哄带骗地把手伸进了抽奖箱。
“哎呀，这还能中奖哩？”女工红着脸，满眼都是不信。
“抽！百分百中奖！”
女工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哆哆嗦嗦地掏出个纸团。
林枫接过纸团，当众展开，然后猛地提高了音量，声浪直接盖过了音乐。
“恭喜这位姐姐！抽中了我们开业的头等奖！最新款多功能电子表一块！”
他话音刚落，拿起柜台上一块崭新的电子表，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给那女工戴在了手腕上。
“哗——”
人群瞬间炸了！
“我的老天爷！真送啊！那表要四十块钱吧！”
“乖乖！买二十块的东西，白捡一块电子表？这后生疯了吧！”
那中奖的女工也彻底懵了，举着手腕，看着上面闪亮的电子表，激动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憋出一句。
“俺……俺不是在做梦吧？”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购买欲被彻底引爆，柜台前挤得几乎要发生踩踏。
就在这最火爆的当口，一个尖利的女声像锥子一样扎了进来。
“都让让！给老娘让一让！”
一个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女人，手里抓着一条健美裤，跟斗鸡似的挤到柜台前。
用尽全身力气把裤子“啪”地摔在柜台上。
“你这黑了心的老板！卖的甚烂货！
老娘刚买回去，腿都还没伸进去，裤裆就裂了恁大一个口子！你们看！大家伙都给评评理！”
她高高举起那条裤子，只见裤裆的位置，果然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喧闹的柜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琳琅满目的商品，转移到了那条破裤子上。
刚才还热情高涨的顾客，脸上瞬间挂满了怀疑和警惕。
谭卫东的火气“噌”地就蹿上了天灵盖，隔着柜台指着那女人就要开骂。
“你胡咧咧甚哩！俺们的货发出去前都看过的，咋可能……”
“大谭！”
林枫一把按住他暴起的胳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看着那个女人，语气温和得像在唠家常。
“大姐，莫生气。开门做生意，能来我们这儿捧场就是客。出了问题，我们肯定负责到底。”
他这一番话，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年轻老板恁好说话，但随即又拔高了音量。
“负责？你咋负责？你们卖的就是坑人钱的假冒伪劣！必须退钱！还得赔我损失！”
“退钱是应该的。”
林枫点点头，从女人手里接过那条裤子，却没有立刻掏钱，而是拿到眼前，用手指在裂口处轻轻捻了捻。
躲在人群外围的李老三，看到这一幕，嘴角已经泛起了得意的冷笑。
这女人是他花二十块钱雇的，裤子也是他亲手用剪刀尖捅开再撕的，天衣无缝！
林枫忽然笑了，他举起裤子，对着众人朗声道。
“各位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大家瞅瞅！
这裂口，两边的布是往外翻的，线头有长有短，跟炸了毛一样。
要是质量问题崩开的线，那裂口是平的，线头也齐整。这种情况嘛……”
他顿了顿，眼神像把刀子，直直地看向那个女人。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个尖东西，比如说钉子、剪刀尖，从里头猛地一捅，再用力一撕，才能撕成这个熊样。
大姐，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回家路上，不小心在哪儿给挂了？”
他没有指责，但每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得那个女人脸色发白。
“我……我哪知道！反正就是在你这买的，回家就破了！”女人眼神开始躲闪，嘴硬道。
人群里已经有人看出了门道，开始窃窃私语。
“这后生说的在理，看着真不像自己裂的。”
“是哩，倒像是故意撕的，你看那女的，眼珠子乱转，心虚得很！”
李老三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成了铁青。他教的词儿，没想到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给破了！
林枫不再理会那女人，而是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不过！不管是个甚原因，只要是在我‘潮流前线’买的东西，让顾客心里不痛快了，那就是我们的错！”
他猛地转向还在发愣的王桂英：“妈，给这位大姐退钱！全款退！”
然后，他又看向那个女人，脸上挂着热诚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微笑。
“大姐，是我们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为了表示歉意，我们再免费送你一条新的！你随便挑！
不仅如此，你还能再免费抽一次奖，就当我们给你赔罪了！”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所有人都被林枫这神一般的操作给震懵了。
来砸场子，不仅全额退款，还白送一条新的，末了还能再抽一次奖？
那女人也傻了，她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路数。
下一秒，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和叫好声！
“天哪！这老板也太敞亮了！”
“这格局！就冲这态度，他家的东西我买定了！”
“以后买东西就来这家！买了不吃亏！”
那个女人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贪婪战胜了羞耻。
一把抢过王桂英递来的钱和一条新裤子，连抽奖都不敢，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林枫的目光越过人群，和角落里脸色惨白、正准备开溜的李老三对视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又轻蔑的弧度。
李老三如遭雷击，只觉得浑身发冷，仓皇地逃离了现场。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他花钱请来的托儿，硬生生被林枫变成了最佳宣传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