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大礼?”
谭卫东的脑子当场宕机,他看看地上那堆歪瓜裂枣,又看看林枫,脸上写满了“你莫不是在诓我”。
这玩意儿,也配叫礼?
苏晚晴却没说话,她一直抱着的胳膊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只是低头,用鞋尖无聊地拨弄着地上那件夹克。
“没错,就是大礼。”
林枫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谭卫东身上,“大谭,你想想,以前咱们的东西好,是怎么个好法?
是我们自己说,是我们挂在嘴边的‘版型’、‘料子’。可县里的婶子大娘们,有几个懂这个?
对她们来说,滑溜溜就是好料子,款式像就是一样。”
他顿了顿,下巴朝着西关的方向扬了扬。
“现在,应县人,是在用他们的真金白银,帮我们给全县的老百姓,上一堂什么叫‘好东西’的公开课。
他们价格压得越低,来回跑着比价的人就越多。
那些人拿着咱们的衣服,再去摸摸他们的,不用我们多说一个字,好赖高低,她们心里立马就有了杆秤。”
“她们贪小便宜,买了仿品,穿在身上扎得慌,洗一次就走了形,拉链拉两次就崩了牙。
那时候,她们记住的就不是省下那五块钱的高兴,而是上当受骗的窝火。到那个时候,我们‘潮流前线’呢?”
林枫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们,就成了品质的保证,成了那个‘贵有贵的道理’的标杆。
应县人那家店,就是块用来检验我们成色的破石头。
他越是上蹿下跳,就越是把我们‘潮流前线’这块招牌,擦得锃光瓦亮。
往后,就算真有人拿到了跟咱们一样的货来打擂台,老百姓心里也得先嘀咕一句:
他那个,跟‘潮流前线’的比,能一样吗?”
“他们花钱挨骂,帮我们把牌子立起来了,这不是大礼是啥?”
仓库里,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谭卫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最后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枫子,你这脑子……是真他娘的黑啊!”
赵春燕和张秀英两个姑娘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再看向林枫时,那眼神里已经不是佩服了,而是某种近乎于神明的崇拜。
苏晚晴没加入这场吹捧,她只是斜倚在货架上,静静地看着林枫。
这个男人,总能在看似无解的死局里,找到一条匪夷所思的出路,然后把危机,变成一场看对手出丑的好戏。
“行了,都听明白了?”
林枫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该干嘛干嘛去。
记住,对每一个进门的顾客都要笑,越是这种时候,咱们的服务就越要无可挑剔。
让他们知道,在咱们这儿花的每一分钱,都值。”
他知道,这堂“公开课”需要一点时间发酵。
最多两天,口碑就会像洪水一样,把他推到浪尖上。
……
第二天,情况正如林枫所料。
上午的人流依旧不算旺,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不再有顾客拉着同伴窃窃私语后转身就走,反而多了些拎着袋子的人,探头探脑往里瞧的人。
下午两点多,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黑着脸冲了进来。
是前天刚办了会员卡,家住县委家属院的王嫂。她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爱贪小便宜,但更好面子。
她一进门,就把一个塑料袋“啪”地一下拍在玻璃柜台上,那动静大得让周围的顾客都吓了一跳。
“小燕儿!你们过来个人!”
赵春燕一看来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立马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王嫂,您来……”
话还没说完,王嫂就指着柜台上的袋子,嗓门又尖又亮。
“我听人说西关那家便宜,就去买了一件。结果呢?”
她一把从袋子里扯出那件仿冒的白色开衫,抖得哗哗响,一脸的嫌恶。
“回家穿上,那料子硬得跟层塑料布似的,闷得我一身汗!
我寻思着过水兴许能软点,结果好嘛,你们看看,这领子都他娘的歪到胳肢窝去了!”
这番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在犹豫的顾客全都竖起了耳朵,伸长了脖子。
林枫笑着走过去:“王嫂,消消气。这事儿不赖您,赖我们没提前跟您说清楚。”
他朝赵春燕使了个眼色,“去,把咱们那件米白色的开衫,给王嫂重新包起来。”
王嫂愣住了,“哎,我还没给钱哩。”
“您是我们店的会员,这件,就算是我们送您的。就当是我们为给您造成的不愉快,道个歉。”
林枫把那件崭新的、质感肉眼可见高级了一大截的开衫递过去。”
这一手,直接把王嫂给整不会了。
她看着林枫诚恳的笑脸,再看看手里这件质感天差地别的衣服。
心里的那点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尊重、被重视的舒坦,脸上甚至有点发烫。
“你这后生,真是……”她摇了摇头,笑了,“行,这人情嫂子记下了!以后谁再跟我说别家好,我呸他一脸!”
王嫂拿着衣服心满意足地走了,柜台周围的气氛却彻底变了。
先前几个犹豫的顾客,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直接指着模特身上的连衣裙。
“闺女,那件给我包起来,不试了,信你们!”
一整个下午,人流虽然没有恢复到巅峰,但走进来的人,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比价,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信任。
傍晚时分,就在林枫他们准备盘点关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刘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双手插在兜里,眼神还是那么精明,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店里的布置。
“刘哥!”林枫有些意外,连忙迎了上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哈哈,老弟,前阵子去外地跑了趟,刚回来。一直没顾上给你开业捧场,可别怪哥哥啊。”
刘军笑着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客套话说得滴水不漏。
“瞧您说的,您能来,我这小店都亮堂几分。”
刘军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嘿嘿一笑。
“我可是听说了,林老弟你这买卖,做得是风生水起啊。
外面都传遍了,说百货大楼来了个大学生,卖的衣裳全县独一份,那些有钱的人们,跟疯了似的往这儿送钱。”
林枫也笑了,指了指有些冷清的柜台。
“刘哥,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您看我这儿,锅都快冷了,哪有您说得那么玄乎。”
“你小子,还跟哥装傻。”
刘军指了指林枫,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看你这半点不着急的样儿,我本来在路上想好的一肚子安慰人的话,现在是一句都用不上了。”
他压低了声音,朝西关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家店,我去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