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昂雄壮的《手拉手》旋律渐渐平息,那片耀眼的红黄灯光,也随之缓缓暗淡。
整个十字路口,瞬间陷入了一片奇异的、余韵悠长的寂静。
只有无数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还未平复的心跳,在夜空中交织。
林枫的声音,此时再次响起。
“我们看过了叛逆,看过了奋斗。”
“我们看过了纯真,也看过了骄傲。”
“这四种‘样子’,是四种人生,也是四种选择。”
他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像一个钩子,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可我总觉得,还少了一种。”
他轻轻地问,像是在问台下的每一个人,也像是在问他自己。
“有没有一种‘样子’,它不为了表达什么,也不为了证明什么。”
“它只是……单纯的好看。”
“好看得让你忘了呼吸,好看得让你觉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词儿,都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束皎洁如月光的追光灯,温柔地亮起,精准地投射在T台的入口。
舞台的入口,不再是漆黑的幕布,而是一片纯白。
没有激烈的音乐,没有狂野的鼓点。
只有一曲婉转悠扬,如同情人在耳边低语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从音响里,静静流出。
苏晚晴,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纯白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同样纯白的细跟高跟鞋。
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乌黑的长发如瀑微卷,瀑布般披在肩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像……
从泛黄的画报里走出来的绝代佳人。
从王子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就是那个,你午夜梦回时,心里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情人。
时间,静止了。
空气,凝固了。
台下,那些刚刚还在为“中国力量”而嘶吼的后生们,此刻全都跟被点了穴一样。
张着嘴,瞪着眼,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些刚刚还在为“青葱岁月”而感怀的长辈们,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和惊艳。
这是一种跨越了年龄、跨越了审美、跨越了时代的美。
一种能让所有争论都瞬间平息的美。
林枫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这一种‘样子’,没有名字。”
“因为它,不需要任何名字来定义。”
“她可以是你并肩作战的伙伴,也可以是你想要倾尽所有去呵护的梦想。”
“她,就是美本身。”
苏晚晴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在T台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笑容,不像之前训练出来的职业微笑,而是带着一种只有林枫能看懂的,温柔和信赖。
她的目光,没有看台下任何一张被震撼到呆滞的脸。
她的目光,穿过了攒动的人潮,穿过了绚烂的灯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舞台侧面,那个站在阴影里,为她念着旁白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舞台上,只有她。
舞台下,只有他。
当苏晚晴走到T台的最前端,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停住脚步。
她没有摆出任何夸张的姿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林枫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轰——!”
台下的人群,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掌声和喝彩声!
“太好看了!我的天爷!这简直是仙女下凡!”
“这……这才是真正的‘样子’啊!”
“我要是能娶到这么个婆姨,短十年寿都值了!”
掌声雷动中,激昂的音乐再次响起!
赵春燕、王小芳、李雪、张秀英……所有参与走秀的姑娘们,再次走上舞台。
她们分列两排,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激动和自豪。
林枫也大步走上舞台,站到了苏晚晴的身边。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感谢临山所有的父老乡亲!”
“潮流前线时装秀,到此结束!”
“但是!我们临山的精彩,才刚刚开始!”
他高高举起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整座县城,发出最后的宣告!
“记住今天!记住这个夜晚!从今往后,什么是时髦,咱们自己说了算!”
话音未落,早已准备好的漫天礼花,从舞台两侧同时喷射而出!
金色的、银色的亮片,如同下了一场奢华的雨,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纷纷扬扬地洒下。
…………
与这片喧嚣沸腾的十字路口相隔不远,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后排座位上,端坐着一位妇人。
她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套裙,脖颈间戴着一串温润的珍珠,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坐姿笔挺,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身上有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静与威仪。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那片被灯光照得亮如白昼的十字路口,看着那家小小的店铺门口,如同蚁群般涌动的人潮。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身旁,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谨。
他的视线从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苏晚晴身上收回,低声开口。
“夫人,结束了。需要我去把小姐请过来吗?”
妇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数百米的距离,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和苏晚晴并肩站在一起,脸上带着笑意的年轻人身上。
许久。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用了。”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姿态未变。
“走吧。”
“是。”
男人不敢多问一句,立刻对着前排的司机轻声吩咐。
发动机发出一声轻微的轰鸣。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汇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车子开上主路,男人才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妇人。
“夫人,小姐她……好像过得还不错。”
妇人闭上了眼睛,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是不是不错,要看是谁给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冷。
“那个叫林枫的后生,查得怎么样了?”
男人立刻坐直了身体,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双手递了过去。
“夫人,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恭敬。
“林枫,二十三岁,云灵县人。
刚从燕京大学毕业的,档案很清白,在校期间成绩优异,评价很高。
毕业后没有接受分配,直接回了老家。
父亲林国强,退伍军人。母亲王桂英,是机械厂的会计。
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都很简单,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妇人没有去接那个档案袋,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没有疑点?”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一个山沟里,工人家庭出身的孩子,大学刚毕业,没有人脉,没有背景。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白手起家,先是在临山县搅动风雨,又在云灵县办出这么大一场活动?”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车内的空气都压抑了几分。
“还能让晚晴……我们家那只眼高于顶的燕子,都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边?”
男人垂下头,不敢接话。
妇人睁开了眼睛,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
“告诉老秦,让他不用回羊城了,就待在云灵县。”
男人身体一震,立刻应声。
“是!”
妇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一字一句地吩咐。
“给我死死地盯着这个林枫。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什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