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去仓库再提两箱盐过来,记住,门口这个堆头,必须永远是满的!
要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第一眼就看到咱们的货堆得像山一样!”
“小王,还有你们几个,别傻站着!主动点!
看到有顾客在柜台那边犹豫,就上去引导,耐心告诉他们。
右手边的自选区是怎么回事,教他们用购物篮,告诉他们自己拿货有多方便!”
整个超市虽然人满为患,却在林枫的调度下,乱中有序。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前台收银的女店员,满脸通红地挤了过来。
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一丝颤抖。
“老板……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县长办公室的秘书……说、说陆县长让您现在就过去一趟!”
林枫指挥的手势顿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
这么快?
他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两天,等“乐家超市”的口碑彻底发酵。
甚至可能需要通过周正的关系,才能搭上陆为民这条线。
“知道了。”林枫点了点头,对那个女店员温和地笑了笑,“别紧张,正常工作。”
他脱下那件印着“乐家超市”的蓝色工服,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换上西服,这才走出超市。
……
云灵县县委大院,庄严肃穆。
灰色的办公楼,门口站着笔挺的警卫,与外面喧嚣的市井气象,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秘书小张的带领下,林枫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在一间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秘书敲了敲门,得到一声“请进”的回应后,才推开门,侧身让林枫进去。
“陆县长,林枫同志到了。”
“嗯,你先出去吧。”
秘书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布置得简单而整洁。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
墙上挂着一幅云灵县地图。
办公桌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埋头批阅着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专注。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陆为民没有让他坐,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他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下马威,一种权力场上最常见的心理施压。
林枫却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墙上的地图,仿佛对眼前的局面毫无所觉。
足足过了一刻钟,久到足以让任何人,都心浮气躁的时候,陆为民才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林枫。
“林枫同志。”
“国家正在深化改革,物价体系正处于调整的关键时期。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囤积了大量食盐、火柴、肥皂等民生物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
“说吧,你想干什么?是觉得国家的政策有漏洞可钻,还是想趁着市场波动,发一笔国难财?”
这话问得极重!
“国难财”三个字,在这年头,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个体户!
林枫的眼皮都没跳一下,他迎着陆为民审视的目光,微微躬身,态度诚恳。
“陆县长,您误会了。”
“我就是一个开超市的,新店开业,总得把货架子摆得满满当当。
让老百姓看着心里踏实,觉得咱这店有实力,不是那种开两天就关门的皮包公司。
所以开业前,我就从外地多备了一些货,把仓库填满了。这都是正常的商业经营行为。”
“这次突然出现涨价风潮。
我一开始也害怕,可转念一想,我开超市,不就是为了方便老百姓吗?
现在大家最需要什么?就是这些东西!
我如果把仓库锁起来,等着涨价,那跟那些发国难财的‘倒爷’有什么区别?
我林枫虽然是个商人,但也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昧良心。”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不疾不徐,把对方扣过来的大帽子,轻飘飘地又推了回去。
陆为民盯着他看了几秒,那锐利的目光似乎想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突然,他那张严肃的脸,像是冰雪消融,露出了一丝笑容。
“呵呵,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呀,还站着干什么?”
他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那份报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潮流前线,时装秀,搞得全县轰动。
现在又是这个乐家超市,直接把自选模式搬到了我们这个小县城。
从一个柜台起家,短短几个月,就有了今天的局面。”
他看向林枫,眼神里多了一丝纯粹的欣赏。
“不简单,很不简单啊。”
“陆县长您过奖了。”林枫立刻接话,姿态放得更低,“我就是运气好,胆子大了点。
最主要还是国家的政策好,有您和县委的正确领导,我们这些老百姓才敢放开手脚干,不然做什么都是白搭。”
这套说辞,在任何时代都是最标准的答案。
陆为民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行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了。”
他身体再次前倾,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探究和期待。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的实话。
眼下这个局面,抢购风潮,人心惶惶,你觉得,根子在哪儿?又该怎么解决?”
林枫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陆县长,我觉得,老百姓抢的不是东西,是安全感。
他们怕的不是今天涨几毛,是怕明天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关键就两个字:信心。”
“怎么给他们信心?”
“很简单。”林枫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用事实说话。第一,必须保证货架永远是满的,尤其是盐、米、油这些生活必需品。
绝对不能断货,要让老百姓随时来,随时都能买到。
第二,价格必须稳定,政府要拿出明确的态度,承诺不涨价,并且做到不涨价。
只要做到这两点,老百姓心里的石头一落地,风潮自然就平息了。”
陆为民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到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抛出了一个更深层,也更危险的问题。
“那你对上面这次的经济改革,本身怎么看?”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问题,但凡说错一个字,就可能被贴上思想有问题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