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好挣，也不好挣。”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时代的红利，是信息不流通给我们的机会。窗口期很短。所以，我们要快！”
第二天，在云灵县和临山县的乐家超市和潮流前线门前，都贴出了一张红纸黑字的醒目告示。
【本店现金回收历年国库券，价格公道，当面结清！】
告示一贴出去，整个县城都炸了锅。
乐家超市门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揣着个布包，挤开人群，将信将疑地凑上来。
“小同志，你们这……真收这玩意儿？”他从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张，边缘已经磨损的国库券。
“大爷，当然是真的！我们林老板放的话，什么时候骗过人？”
负责回收的店员笑容满面，麻利地接过国库券验看。
“八六年的，一百块，给您八十。八七年的，五十块，给您四十。总共一百二十块，您拿好。”
当崭新的人民币实实在在地塞到老大爷手里时，他激动得手都抖了。
“哎哟！真给钱啊！这花纸头真能换钱！老婆子，咱们那压箱底的宝贝能换肉吃了！”
这一嗓子，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听说了吗？乐家超市收国库券呢！八十块收一百的！”
“真的假的？隔壁王大爷刚换了钱回来，乐得嘴都合不拢！说是那林老板办的好事！”
一时间，两县所有人家里压箱底的“花纸头”都被翻了出来。
乐家超市和潮流前线的门口，排起了堪比抢购风时的长队。
几天时间，光是两个县，就收了面值三万多的国库券。
林枫准备趁热打铁，去周边的县市，把剩下的九万块现金也全部换成“花纸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拾行囊时，计划却被两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打乱。
晚上关门后，苏晚晴约林枫到老院子吃饭。
院子里的石榴树叶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桌上摆着两盘家常小炒，一碗冒着热气的蛋花汤，都是她亲手做的。
两人坐在石阶上，谁都没先开口，气氛有些异样。
“林枫，”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我可能……要走了。”
林枫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苏晚晴。
月光下，她清冷的侧脸，似乎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回燕京还是粤东！”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燕京。”她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家里……爷爷想我了。”
林枫沉默了片刻，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走，也没有问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那就放心去吧，家里人最重要。”
苏晚晴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回答。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只有平静的理解。
林枫看着她眼中的错愕，继续说道：“这里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不管什么时候回来，你都是我的‘合伙人’。”
这句无比郑重的承诺，像一块温热的石头，轻轻地投进了苏晚晴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那双总是带着锋芒和戏谑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湿润。
她迅速地转回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失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恢复的狡黠。
“说得这么好听，是怕我把我的股份带走吧，林大老板？”
林枫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你觉得呢？”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承诺，比任何挽留都更有分量。
…………
第二天，林枫刚到店里。
一个穿着夹克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在店里焦急地踱步。
谭卫东在一旁陪着，看到林枫回来，赶紧迎上来。
“枫哥，这位老板从隔壁阳告县过来的，专程找你，等了你一上午了。”
那中年男人一看到林枫，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上前来，有些激动地伸出双手。
“您就是林枫，林老板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林枫和他握了握手，有些疑惑：“您是？”
“我叫马胜利，在阳告县开了家百货店。”马胜利自我介绍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林老板，不瞒您说，您在临山搞的那场时装秀，我正好看到了！
后来又听说您办的乐家超市，在抢购风里硬是稳住了两县的物价，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马胜利越说越激动。
“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林老板，您之前说的那个……加盟，还算不算数？”
他一脸热切地看着林枫，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林老板，我想做‘潮流前线’在阳告县的第一个加盟商！”
马胜利的手还伸在半空，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
林枫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将他引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马老板，先坐，喝口水。”
他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回应加盟的事，反而问起了别的。
“马老板的百货店，在阳告县开了多久了？”
马胜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快两年了，就是个夫妻店，生意不好不坏，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那您觉得，是‘潮流前线’的哪一点吸引了您？”
这个问题，让马胜利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
“林老板，不怕您笑话。”
他搓了搓手，一边组织语言。
“我那店，在阳告县也算是个老字号了。
其实就是个夫妻店，我和我婆娘两个人守着，卖点毛巾、暖壶、针头线脑。
一个月下来，刨去吃喝，剩不下几个子儿。累死累活，就图个安稳。”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直觉得，做生意嘛，不就是这样？守着一亩三分地，挣个辛苦钱，挺好。”
“直到那天，我去临山县走亲戚，正好撞上你们‘潮流前线’开业搞的那场……时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