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林枫靠在硬座上,透过车窗看着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这次他没有选择回晋原省,而是直接向西去了江夏省的省会庐阳市。
云中市那边虽然熟门熟路,但经过这次收购,当地的国库券的收购难度已经太高了。
再去的话,不仅收购难度会大幅增加,价格也可能被抬高。
庐阳就不一样了。
那里国库券的价格同样偏低,关键是距离沪滨更近,来回一趟能省不少时间。
现在时间就是金钱。
林枫摸了摸胸前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地塞着十六万两千三百五十块现金。
这笔钱比他预计的要多出不少,主要原因是这次收购的85年券占了大头,利润空间更大。
但随着资金规模的膨胀,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携带不便。
十六万现金,大部分是十元面值的“大团结”,重量已经接近三十斤。
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包到处跑,不仅体力吃不消,目标也太明显。
更要命的是这个年代的银行系统。
不像后世全国联网,你在沪滨存的钱,根本没办法在外地取出来。
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办汇票,但手续繁琐不说,费用也不便宜。
而且自己要去的都是小县城,很多地方连汇票都不好兑现。
看来必须找个靠谱的人帮忙了。
林枫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合适的人选。
谭卫东?他现在得守着店里的生意,抽不开身……
第二天上午十点,火车缓缓驶入庐阳站。
林枫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走出站台,眼前的景象让他略感意外。
庐阳比他想象中要繁华一些。
宽阔的马路上汽车穿梭,两旁的梧桐树绿意盎然。
虽然比不上沪滨的摩登,但也没有小县城的沉闷。
他先找了个国营饭店住下,然后直奔最近的工商银行。
“同志,我要存钱。”
柜台里的女营业员看到他掏出一沓沓钞票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叫来了主任。
一番手续办下来,十六万现金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存折。
林枫总算松了口气,肩膀也轻松了不少。
从银行出来,他直接去了邮电局。
“师傅,发个电报。”
“发哪儿?”
“晋原省云灵县。”
林枫在发报纸上写下:我已至庐阳。家中情况如何?盼复。
十三个字,就要3块钱。
发完电报,估计回复至少要等到明天,林枫决定先在合肥转转,摸摸这里的情况。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普通话居然说的溜得很。
“师傅,你在这跑车多长时间了?”林枫递过去一支中华烟。
司机眼睛一亮,接过烟点上:“哎呀,好烟!我跑了快五年了,庐阳哪个旮旯我都熟。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
“对,晋原来的。想在这做点生意,想了解了解情况。”
“做啥生意?现在生意不好做咧,管得严。”司机吸了口烟,神色放松了不少。
“收点国库券什么的,听说这东西能赚钱。”林枫试探着问道。
司机愣了一下:“国库券?那花纸头?你收那个干啥?”
看来庐阳的国库券市场还没有形成气候,这是个好消息。
“就是觉得这东西以后能值钱。师傅,你知道这边哪个厂子发的国库券多不?”
“发得多的?”司机想了想,“那得是几个大厂子。
庐阳钢铁厂、江夏机械厂、还有纺织厂,这几家都是万人大厂,年年都发不少。”
林枫心中一喜:“那你能带我去这几个厂子转转不?我给你包车钱。”
“中!一天五十块,油钱我出。”
“成交!”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林枫跟着司机师傅跑了庐阳的几个大厂。
庐阳钢铁厂规模最大,占地面积比云中市的机车厂大了一倍不止。
高高的烟囱冒着白烟,厂区里货车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
林枫在厂门口转悠,找到看门的老师傅聊天。
“大爷,您这厂子规模真够大的。”
“那是,咱们厂在全省都排得上号。”老师傅很自豪,“光是职工就一万多人呐。”
“那发的国库券肯定不少吧?”
老师傅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干啥?”
“我是外地来的,听说这东西能当钱花,就想收点。”林枫掏出烟递了过去。
“能当钱花?”老师傅接过烟,狐疑地看着他,“那玩意儿又不能买米买面,要了有啥用?”
林枫心中窃喜,看来这里的工人对国库券的认识还停留在“废纸”阶段。
“听人说能换钱,我也不太懂。大爷,要是我想收点,找谁合适?”
“找谁?”老师傅摇摇头,“厂里明文规定不许私自买卖国库券。你要想要,得找正规渠道。”
正规渠道显然行不通,林枫也没指望。
他又在厂区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下班时间工人们都是骑自行车出来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这是个机会。
林枫走过去,加入了一群正在抽烟聊天的年轻工人中间。
“师傅们,借个火。”他拿出烟盒。
“中华?”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眼睛发亮,“兄弟你这烟不错啊。”
“外地来的,想结交几个朋友。”林枫给每人发了一支烟。
有了好烟开路,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林枫了解到,这几个人都是厂里的青工,每月工资五六十块,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厂里发的国库券他们都不当回事,大多数人都压在箱子底下。
“要是有人出钱收你们的国库券,你们愿意卖不?”林枫问道。
“卖?”一个戴眼镜的工人摇头,“那可是国家发的,私自买卖不合适吧?”
“不是买卖,是帮你们代为保管,到时候连本带利都给你们。”林枫换了个说法。
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还是有顾虑。
看来要想在庐阳打开局面,得换个思路。
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枫让司机师傅把他送回招待所。
路上,他让师傅在一家报刊亭停了车。
“老板,来包烟。”他买了包大前门,顺便跟报刊亭老板聊了起来。
“老板,你在这卖报纸多长时间了?”
“十几年了,从这片还是农田的时候就在这。”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那你对这一带的情况肯定很了解。我想打听个事,有人收国库券吗?”
老板愣了一下:“国库券?那花纸头谁收?你收啊?”
“我想收点,不知道这边有没有这个市场。”
“市场?”老板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前阵子倒是听说有人在收,但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枫心中一动:“什么人?”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南边来的,在几个大厂门口转悠过。
不过后来就没消息了,估计是没收到什么。”
看来已经有同行来过,但没有形成规模,这更坚定了林枫的信心。
回到招待所,林枫躺在床上整理着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合肥的国库券市场还是一片空白,工人们的意识还没有转过来,但已经有人开始试探了。
他必须抢在别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