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枫特意去报刊亭买了一份当天的《江夏日报》,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邮电局。
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的电报员显然没什么活干,正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打盹,对进来的客人也懒得抬一下眼皮。
“同志,有我的电报吗?晋原省云灵县发来的。”
“等着。”柜台里的大姐头也不抬,从一摞电报纸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一张薄薄的纸被递了出来。
林枫接过,只见上面用铅字打印着几行简洁的文字:
【家安。加盟增二。券收三万。苏未归。盼复。】
林枫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又有两个县加盟,说明那套加盟手册和标准化流程是完全可行的。
有了成功样板,后续的扩张果然如同滚雪球一般,万事开头难,一旦开了头,后面就顺畅多了。
只是……苏未归。
看到这三个字,林枫心里没来由地一空,像是缺了点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在庐阳,资金量更大,收购规模也必须更大,光靠他一个人,效率太低,风险也太高。
看来,必须得摇人了。
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他既头疼又敬爱的人身上——他爹,林国强。
让老林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枫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可仔细一想,这竟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老林同志,一辈子的操劳命。
前世,老爷子从厂里退休后,一天清福都没享过。
家里人劝他歇歇,他嘴上答应,转头就在院子里叮叮当当搞起了“发明创造”。
从改进家里的缝纫机,到手搓三轮车。
最后居然硬生生靠着一堆废铜烂铁,攒出了一辆能跑的四轮“敞篷跑车”。
还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硬核手工”网红。
用老爷子自己的话说:“让我闲着,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辈子,自己既然有了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干脆让老爷子提前“退休”。
从那个一眼望到头的厂子里跳出来,干点他自己真正喜欢干的事?
李总那句“汽车就是四个轮子加两个沙发”的经典名言,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让老爹提前体验一把。
林枫走到发报柜台前,拿起笔。
这封电报是直接发给家里,留名林国强。
【爹,我已在庐阳。人手不足,速来。带券。】
写完,他想了想,又拿过一张新的电报纸,写了第二封,收件人是谭卫东。
【卫东,装电话。速办。】
来回发电报太慢了,而且语焉不详。
安一部电话,虽然这个年代贵得离谱,一部初装费就要五千多块。
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但这点钱,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绝对必要且值得的投资。
“同志,发两封,加急。”
“一封到晋原云灵潮流前线,一封到…………?”发报的大姐看了他一眼。
“对。”
发完电报,林枫走出了邮电局,手里捏着那份《江夏日报》。
云中市的方式,虽然能收到券,但效率不高,还容易招惹像吴德才那样的小鬼。
这次在庐阳,他准备换个打法。
更直接,也更高效。
接下来的半天,林枫没去任何景点,而是坐着公交车。
把昨天出租车司机提到的那几个大厂又结结实实地逛了一圈。
庐阳钢铁厂、江夏机械厂、庐州纺织厂……
他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只在门口转悠,而是偷偷混在进出的工人队伍里。
溜进生活区,在食堂门口、在单身宿舍楼下,竖着耳朵听,眯着眼睛看。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的工人,而是那些能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年代,想办成事,光有钱不行,还得找对人。
傍晚,林枫回到了国营饭店。
房间里,他摊开一张刚买的庐阳市地图,用红笔将那几个大厂的位置圈了出来。
他盯着地图,脑子里飞速地构建着一张无形的关系网。
直接找厂长?不现实,人家见都不会见他。
从科长入手?可以,但一个科长能撬动的资源有限,而且容易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
必须找到一个位置足够高,又有足够动力帮自己的人。
这种人,通常都有一个共同点——有所求。
或求财,或求前途。
而林枫,恰恰能满足他们。
他拿起笔,在“庐阳钢铁厂”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个厂子,规模大,管理上听说有些混乱,正是最容易撕开的口子。
收购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清晰,这次直接金钱开路。
眼下,时间就是一切。
第二天,林枫没有再去厂区门口闲逛。
他换上了一身体面的夹克衫,揣着一包好烟,直接去了庐阳钢铁厂附近最热闹的一家国营饭店。
饭点时分,饭店里坐满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空气中飘荡着饭菜香、汗味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林枫没急着找人,而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个硬菜,一瓶本地最好的古井贡酒,自斟自饮起来。
他这副做派,与周围狼吞虎咽的工人们格格不入,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邻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个小班长之类的角色。
正一个人喝着闷酒,面前只有一盘花生米。
他时不时地瞥向林枫桌上的酒菜,眼神里满是羡慕。
林枫看在眼里,端起酒杯,主动走了过去。
“大哥,一个人喝多没劲,碰一个?”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那男人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这……这哪好意思。”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林枫不由分说地给他满上一杯,又从兜里掏出“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我叫林枫,晋原来的,过来看看有没有啥生意能做。”
一听是外地来的老板,男人脸上的拘谨少了几分,接过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我叫王建国,就在这厂里上班。兄弟,你这酒……可是好酒啊。”
“喜欢就多喝点。”林枫坐下来,跟他碰了一下杯。
三杯酒下肚,王建国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从厂里的生产任务,到车间里的八卦,再到对领导的抱怨,说得是口若悬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