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庐阳钢铁厂最大的会议室里。
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桌上用红纸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高价回收国库券，每百元面值兑换现金八十元！”
杨建军的面子确实好用，不仅地方给腾了出来，还从财务科调来两个年轻的女工帮忙。
杨伟吊儿郎当地靠在门口，嘴里叼着根烟，斜着眼看林枫指挥那两个女工布置场地。
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觉得他爹小题大做，对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这么上心。
很快，下课的铃声响起，闻讯而来的工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会议室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真的假的？一百块能换八十？”
“别是骗子吧？这玩意儿不就是花纸头吗？”
“管他呢，去看看，反正也不吃亏！”
人群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胆子大的中年工人挤了进来。
从怀里掏出一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百元国库券，试探着问：
“俺就这一张，真给八十？”
林枫笑了笑，从桌子后面堆成小山似的钞票堆里。
抽出八张崭新的“大团结”，递了过去：“叔，您数数。”
那工人难以置信地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捻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钱后，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的天！真给钱了！”
他这一嗓子，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人群瞬间就炸了！
“快！快回家拿！”
“都让让！我家的券多！”
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彻底失控，工人们疯了一样往家里跑，又疯了一样攥着一沓沓“花纸头”挤回来。
那架势，比食堂开饭抢馒头还凶猛。
门口的杨伟直接看傻了。
他爹是副厂长，他自己也在采购科，油水没少捞，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堆在桌子上！
那一沓沓的“大团结”，红得晃眼，看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他更没见过厂里这帮平时蔫了吧唧的工人，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他想摆出“杨公子”的谱，喊两嗓子维持秩序，可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鼎沸的人声彻底淹没。
林枫则稳如泰山地坐在桌后，验券，点钱，盖章。
两个财务科的女工在他行云流水的指挥下，也从最初的紧张变得有条不紊。
整个场面混乱而又高效，而杨伟，就像个多余的摆设。
杵在那儿，插不进手，也说不上话。
一直忙到中午，人潮才渐渐散去。
林枫拧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又递给杨伟一根万宝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哥，今天可累坏了吧？多亏你在这儿镇场子，不然这帮老哥们能把桌子给掀了。”
一声“杨哥”，一句“镇场子”，像一剂猛药，瞬间注入了杨伟那颗空虚的自尊心。
他飘了。
他接过烟，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昂着下巴说道：
“那必须的！在我爸这地盘上，我看谁敢乱来！林老弟你放心干，有事我给你兜着！”
林枫心里发笑，脸上却是一副“全靠你了”的表情。
对付这种草包，让他觉得有面子，比给他塞钱还好使。
晚上收工，桌上的国库券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一摞。
林枫把剩下的事交给那两个女工清点，揽住杨伟的肩膀：
“杨哥，今天辛苦了。走，兄弟我做东，带你去个好地方乐呵乐呵。”
杨伟本以为就是去饭店搓一顿，没想到林枫直接带他到了一家新开的歌舞厅。
“皇冠大舞厅”。
这还是林枫刚来的时候，和出租车司机打听出来的地方。
门口霓虹灯闪烁，巨大的旋转玻璃门，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
这一切都让杨伟这个厂区“土皇帝”看花了眼，拘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枫却像是回了自己家，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卡座，点了洋酒果盘，还叫了几个打扮时髦的姑娘过来陪着唱歌。
杨伟何曾见过这阵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紧张得像个小学生。
酒过三巡，舞厅的驻唱乐队开始邀请客人上台献唱。
林枫在众人的起哄下，笑着走上台，拿起麦克风。
“一首《风继续吹》，送给在座的所有朋友。”
悠扬的伴奏响起，林枫的歌声，低沉而富有磁性。
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深情，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我劝你早点归去，你说你不想归去，只叫我抱着你……”
那歌声里，有前世的遗憾，有重生的感慨，有对未来的渴望。
一曲唱罢，全场寂静了数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陪酒的姑娘们眼睛里直冒星星，杨伟更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只会埋头数钱的外地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手！
太……太有范儿了！
林枫回到卡座，杨伟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随便唱唱。”林枫轻描淡写地摆摆手，给他倒了杯酒，话锋一转。
“我看杨哥你今天一天都心事重重的，还在想那场没看成的电影？”
被林枫一说，杨伟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杯酒下肚。
“唉，林哥，你别提了！为了这事儿，我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他压低声音，一脸的苦闷，“我追厂办那小丽，追了快半年了。
好不容易约出来看个电影，还让你这事儿给搅黄了。
今天她见着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看是彻底没戏了。”
“追女仔，不能靠蛮力，要靠吸引力。”林枫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开始了他的“传道授业”。
“你得让她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懂她不懂的东西，能给她带来新鲜感。”
林枫凑到他耳边，低声教了他几个后世早就烂大街，但在这个年代却堪称降维打击的“泡妞秘籍”。
“比如，你可以先问她是什么星座的，然后煞有介事地给她分析一通性格，保准让她觉得你很神秘……”
“再比如，你学会这个小魔术……”林枫拿起一枚硬币，在指间翻飞几下，硬币便消失不见，看得杨伟眼花缭乱。
“还有，你要记住她不经意间说过的话，比如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给她一个惊喜……”
杨伟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有点意思。
“林哥，这些……能行吗？我平时给她买进口巧克力，她都爱答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