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杨副厂长是知道的,也是他支持的。”
“少拿杨建军压我!”一听到杨建军的名字,朱富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床板。
“我告诉你!这庐阳钢铁厂,不是他杨家的一言堂!
他管后勤,我管生产,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兄弟一个说法,你这生意,就别想再做下去!”
他身后那几个工人往前逼了一步,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中带着七分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火气。
原来是朱科长啊。
怎么着,背着我爸,想在这儿搞小动作?”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杨伟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
学着林枫教他的样子,身子斜斜地靠在门框上,下巴微抬,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屋里的朱富贵。
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简直比他爹杨建军的官威还足。
朱富贵见到杨伟,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没想到这小子会来。
他从床上站起来,强撑着面子,干笑道:
“杨伟啊,这没你的事,我跟林老板……谈点公事。”
“公事?”杨伟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走进房间,站到林枫身边,一把将他护在身后。
“林哥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科长,我倒是想问问你,谈的什么公事啊?”
杨伟的目光陡然变冷,直视着朱富贵。
“我爸让你管生产,你这手伸得够长的啊,是想管到采购和财务头上来?
这事儿要是捅到明天的厂务会上,你猜猜,你这个科长还能不能当下去?”
一番话,有理有据,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二世祖。
朱富贵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做梦也没想到。
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然会为了一个外地人,如此旗帜鲜明地跟他叫板。
这小子,是吃错药了?还是被这姓林的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枫见火候差不多了,在旁边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朱富贵,语气平淡的说道:
“朱科长,这事儿可不止咱们庐阳钢铁厂。
纺织厂、机械厂那边,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
杨厂长出面,是想把这件好事做大,给所有兄弟单位都谋点福利。
你这一闹,断的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财路,是庐阳市里好几个大厂上万工人的财路。”
林枫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富贵身后那几个已经面露惊色的人。
“到时候,几万工人戳着脊梁骨骂,说就是你朱富贵,断了大伙儿把废纸换成钱的机会。
这顶帽子,你戴得住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朱富贵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
这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科长能掺和的了!
如果真把事情闹大,别说分一杯羹,杨建军绝对会第一个拿他开刀,杀鸡儆猴!
到时候,自己断的不仅是别人的财路,更是自己的前途!
想到这里,朱富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看着一脸淡然的林枫和旁边虎视眈眈的杨伟,知道今天这块骨头是啃不动了。
“算……算你狠!”
朱富贵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恶狠狠地瞪了林枫一眼。
随即朝身后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同样被吓住的工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呸!什么玩意儿!”
人一走,杨伟立刻得意洋洋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向林枫邀功:
“林哥,怎么样?我刚才那几下,是不是有你说的那个……那个什么范儿了?”
林枫看着他那副急于求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重重地拍了拍杨伟的肩膀,由衷地赞道:
“何止是有范儿,简直是霸气外露!
杨哥,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有你这位‘地头龙’在,我这生意才能安稳。
以后在庐阳,我就全靠你了!”
这一声“杨哥”,一句“全靠你了”,让杨伟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比喝了二斤白酒还上头。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躲在老爹光环下的小屁孩,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镇住场子的大人物了!
“放心吧林哥!”杨伟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在庐阳这地界,有我杨伟在,我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来找你麻烦!”
林枫笑着点头,看着他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心中暗道:
这个刚刚收服的二世祖,将是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最好用,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
朱富贵吃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厂区传开。
这下,再没人敢来触霉头。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外地来的林老板,是杨副厂长罩着的人,更是杨家公子的“铁哥们”。
杨建军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打着“为兄弟单位职工谋福利”的旗号。
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打给了自己相熟的纺织厂、机械厂、化工厂的工会主席和后勤主任。
“老王啊,我杨建我啊!跟你说个好事,我这儿有个项目。
能让你们厂的弟兄们把手里的国库券换成现钱,绝对的好事……”
“哎,老李,你听我说完嘛!我杨建军什么时候坑过你?
这事是我牵的头,市里都点了头的!你组织人过来就行,出了事我担着!”
在杨建军的大力推动下,接下来几天,钢铁厂的会议室成了全庐阳市最热闹的地方。
每天都有来自不同工厂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带着老婆孩子,攥着一沓沓积攒多年的国库券,潮水般涌来。
场面比之前大了十倍,杨伟也彻底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牛仔服,嘴里叼着万宝路。
脖子上挂着个从林枫那儿学来的蛤蟆镜,俨然一副港片里大佬的派头。
“哎!那个纺织厂的,别插队!那边排队去!”
“机械厂的往后稍稍,没看见前边还有人吗?都给老子守点规矩!”
他扯着嗓子,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时而呵斥,时而安抚,竟然把上千人的场面管得井井有条。
林枫乐得清闲,只管坐在桌后,带着两个女工专心验券、算账、发钱。
流水般的现金从他手里递出去,换来的是一摞摞的国库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