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人潮渐渐退去,兴奋的议论声顺着楼道传出老远。
刚才还人模狗样、坐得笔直的谭卫东,瞬间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
林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当领导不好受?”
“枫哥,你是不知道,”谭卫东苦着脸抱怨,“你上次让我看的那几本杂志,之后我又自己买了一堆。
天天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人家那上面的经理、老板,就是这么坐的,这么说话的。
这叫……国际范儿!”
林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行,有那味儿了,确实国际。”
他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那瓶茅台和两条“中华”,往谭卫东面前的桌子上一放。
“给你带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看到烟和酒,谭卫东的眼睛亮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嘿嘿一笑,拿起烟摸了摸,又小心地放回桌上:
“哥,你还别说。刚开始是挺累的,脑子都不够用。
可后来吧,越干越有劲。特别是每次去下面县里的店里转一圈。
那些店长、伙计都跑过来喊‘谭总’、‘谭经理’,那感觉,老带劲了!”
林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股子从被认可中获得的朴素成就感,比任何奖金都更能激励人。
闲聊几句后,气氛沉静下来。
谭卫东收起笑容,从一旁抽出一摞厚厚的账本,神情变得严肃:“枫哥,这是咱们这几个月的账。”
他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玩意儿是真难弄,我这还是看着书,一边学一边记的,记得乱七八糟,你凑合着看。”
“年后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林枫接过账本拍了拍。
“公司成立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招个专业的会计,把财务部搭起来。”
他翻开账本。
纸张是普通作业本的纸,用粗线缝在一起,字迹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很清楚,显然是下了大功夫的。
“潮流前线”,是目前的核心业务,也是利润的大头。
云灵县总店和临山县分店,作为直营店,是两地的时尚风向标。
特别是年前旺季销售火爆,刨除所有成本,两家店的纯利润加起来高达十五万三千。
另外,会员账上还有八万六千。
加盟业务:
按照林枫的规划,谭卫东和刘军联手,在周边的天正、大丘、浑愿等八个县,成功发展了八家加盟商。
“这八家加盟商里,有六家已经开业了,”谭卫东在一旁补充道。
“他们的生意都跟咱们云灵店刚开业那会儿一样火,每天来拿货都要排队。根本就不愁卖。
咱就光靠着给他们供货,刨去所有成本,就纯赚了五万块!”
“现在我去石门。”谭卫东咂了咂嘴。
娟姐和那个陈江河,那态度,啧,热乎得就差没把咱当祖宗供着了。
另外还有几家都想成为咱们的独家供应商呢。”
林枫笑了笑,这就是渠道为王。当你的出货量大到一定程度,你就是上游供应商的“爷”。
“乐家超市”:
目前在云灵、临山、天正、大丘、浑愿,共计五家分店。
后开的三家店,初期租房,雇员等各种花费是三万一千元。
经历过“价格闯关”风波后,“乐家”平价保供的牌子已经彻底打了出去,成了老百姓最信赖的地方。
超市的利润虽然不像服装店那么暴力,但胜在流水稳定,现金流源源不断。
五家超市合起来,这几个月的纯利也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八千元。
谭卫东说,哎要不是超市的供货和运力不够,我能把周边县全开上咱们的乐家超市。
最后,是那个一直被当成“印钞机”的“风雷音像工作室”。
周进那边也没让他失望,靠着翻录港台流行金曲磁带,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除了供应“潮流前线”所有门店,还在石门、云中都发展了分销渠道。
这台小小的“印钞机”,贡献了近6万元的利润。
林枫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谭卫东则在旁边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一共,三十七万。”
直到林枫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汇总的数字,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谭卫东连忙问道:“枫哥,怎么样?账……没大问题吧?”
林枫合上账本,把账本在桌上拍了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非常好。”
谭卫东精神一振,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林枫把账本推了回去,半开玩笑地说道: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我看你别当什么总经理了,年后就专门当会计吧。”
“别!”谭卫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枫哥,你可饶了我吧!就为了弄明白这玩意儿,我头发都快掉光了!”
他夸张地扒拉了一下自己浓密的头发,一脸的后怕。
“就这几个月,我做的梦都是一串串的数字,走路都差点撞电线杆上。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枫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谭卫东嘴上抱怨,但心里比谁都踏实。
这些手写的账目,一笔一划,都是他这几个月心血的见证。
林枫心想,这样算下来,自己已经有了一百多玩的流动资金,年后很多项目的推进速度,可以大大加快了。
“行了,不逗你了。”林枫收起笑容,站起身。
奖金和福利的事情,你看着安排,别亏待了跟着咱们干的兄弟姐妹。”
“放心吧枫哥!”谭卫东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林枫就和刘军坐上了前往天正县的大巴车。
刘军有些不解:“枫哥,这大冷天的,加盟店那边生意好着呢,有啥好看的?”
林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淡淡地说道:
“很多东西还是得自己去看看才放心,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总是差点意思。”
刘军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林枫前世踩了无数坑,学到的教训。
他转过头看着刘军,神情严肃了几分。
“咱们这几个月摊子铺得太快,卫东一个人在总部盯着,你负责在外面跑加盟,都辛苦了。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问题。”
林枫的目光变得深邃:“根基不稳,楼盖得越高,塌得越快。”
刘军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我明白了,枫哥。”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今天咱们不谈业绩,只找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