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
陆为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没错，就是人才！”林枫肯定地回答。
陆为民的激动很快被现实的忧虑冲淡，他皱起眉头：“可人往高处走，谁个愿意来咱这山沟沟里受罪？”
“凤凰还知道择良木而栖呢。”林枫笑了笑。
“咱们这儿眼下确实没有梧桐树，但咱们可以先把自家的山头，打理成全天下最舒服的鸟窝。
这个‘鸟窝’，我管它叫‘环境’。”
“环境？”
“对，环境。”林枫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这个环境，不是说多种几棵树，把街道扫干净那么简单。
它首先是‘政策环境’。咱们政府，能不能从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变成一个俯下身子的‘服务员’？”
“服务员？”陆为民被这个新奇的词汇吸引了，这词儿他听过，但用在这儿，还是头一回。
“对，就是服务员！”林枫加重了语气。
“外地的客商想来投资，咱能不能做到‘一站式服务’。
工商税务土地城建，所有手续都有专人领着办，不吃拿卡要，不让人看冷脸、跑断腿？”
“咱本地的企业想扩大生产，遇到难处了。
咱能不能第一时间上门去问‘需要个啥帮助’，而不是等问题闹大了再去‘调查处理’？甚至不处理！”
“咱要让所有想来云灵县干事创业的人，都觉着在这里办事最顺心、最痛快、最安稳！
只要这个名声传出去，咱这穷山沟，就比那些有金山银山的地方，更有吸引力！”
“到那时候，企业敢进来，人才自然就愿意留。这，就是咱的梧桐树！”
陆为民彻底听得入了神，手里的香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才猛然惊觉。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双眼放光地看着林枫。
林枫知道，火候到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话锋一转，从宏大的理论落到了具体的实处。
“光有好‘环境’还不够，咱还得有能下蛋的鸡。我的建议是，两只手抓，两只手都得硬。”
“哪两手？”
“第一手，农牧业。”林枫伸出一根手指，“咱县的广灵小米，名气不小吧？
还有豆腐干、画眉驴……在周边几个县也是叫得上号的土特产。
可现在呢？都是小打小闹，东家一亩地，西家一个棚，形不成规模，更卖不上价钱。”
“我的想法是，由政府牵头，在政策和服务上头给倾斜，鼓励大伙儿科学种植、规模养殖。
先把产量提上去，把品质给它标准化。”
陆为民缓缓点头，这和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二手，也是更关键的一手，商业和工业。”
林枫伸出第二根手指，“农产品种出来、养出来，可不能光卖些原料。
咱得自个儿搞深加工，搞品牌化！
把小米做成精品礼盒，打进省城、打进京城的大市场；
把豆腐干做成开袋就能吃的零嘴儿；
把画眉驴……做成驴肉火烧连锁店，也不是不可能嘛！”
他开了个小玩笑，让书房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除此之外，咱还有个被大伙儿忽略的宝贝——云灵剪纸。”
林枫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现在剪纸都是村里的老太太、大姑娘们农闲时候剪着玩。
几毛钱一张卖给供销社，这是多大的浪费！
咱可以成立一个‘云灵剪纸工艺厂’，把全县手艺好的民间艺人全都组织起来，统一发材料，统一收她们的作品。”
“然后，咱再请专业的人来做设计改良，统一进行装裱，做成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现在审美的工艺品。
小的做成书签、贺卡，大的做成装饰画、艺术品。
这不就是一个能解决大量农村妇女就业，又能赚外汇的好产业吗？”
陆为民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林枫描绘的这幅蓝图，每一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
从改变政府理念，到盘活本土资源，再到产业化升级……这不是什么空中楼阁，而是每一步都能踩在实地上的行动方案！
一个完整的，能让云灵县脱胎换骨的计划，就这样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短短半个钟头里，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所有这一切，”林枫的看着陆为民，“都建立在一个基础上——思想解放，政策支持。
需要县委县政府，需要您，陆县长，带头往前冲。”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陆为民站起身，在书柜前缓缓踱步。
许久，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说的这些，都很好。
但是，谁来做？谁能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
他的目光，直视着林枫的眼睛。
林枫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陆为民面前，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如果您能支持，上面说的这一切，我都可以带头搞起来。”
陆为民没有立刻说话，他就那么站在书柜前，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片坦然和坚定。
良久，陆为民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身体靠向沙发背，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说吧，你需要我做甚？”
这个问题，林枫等了很久。
从他决定见陆为民的那一刻起，从他说出第一句话开始，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蓝图，都是为了引出这句话。
“陆县长，具体的事情，比如怎么改良剪纸，怎么开拓市场……这些，都交给我来做。”
“我只需要您，给我一个名分。”
“名分？”陆为民眉头微微一挑，这个词让他有些意外。
“对，名分。”林枫重重地点头。
“想要把剪纸、把小米、把咱县的土特产做成真正的产业。
光靠我现在的这个‘潮流前线’小打小闹的摊子，是不成的。
它必须正规化、规模化，得有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去跟外面大市场、大客商对话的身份。”
他抬起头，看着陆为民，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成立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