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靶场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一连连长秦赫和七连连长章航并肩站着，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老秦，这小子讲的东西，太专业了。”
“很多概念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章航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秦赫的脸上难掩得意之色，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手底下的兵。”
他拍了拍章航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炫耀。
“何昊宇这小子，天生就是块打仗的料。”
“尤其是对狙击这一块，有他自己的独到见解。”
章航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是个人才。”
“光是刚才那番话，就比咱们请来的那些教员讲得都透彻。”
“这次培训，我们七连的兵跟着他，算是跟对人了。”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响起一个有些不服气的声音。
“报告！”
一个七连的士兵举起了手。
何昊宇目光平淡地看了过去。
“说。”
那个士兵大声问道：
“教官，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承认很重要。”
“但是，按照我们目前的作战模式。”
“狙击手基本都是跟随班排行动，负责提供精准火力支援。”
“像您说的那些，什么战术机动，独立侦察。”
“好像跟我们关系不大吧？”
“我们只需要听从班长排长的命令，指哪打哪就行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他们接受的训练和教育，就是如此。
狙击手是神枪手。
是班排火力的延伸。
是钉子。
而不是游离于体系之外的幽灵。
秦赫和章航也饶有兴致地看着。
想知道何昊宇会如何回答这个现实的问题。
何昊宇看着那个提问的士兵。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表情变化。
那不是赞许，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平静。
整个靶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回答。
何昊宇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那是因为，我军现行的班排级作战体系，已经落伍了。”
“正是因为这种落伍的体系，才极大地限制了狙击手本应发挥的职能。”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所有士兵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落伍？
他说我军的作战体系落伍了？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是在动摇他们从入伍第一天起就建立起来的军事信念！
不远处，秦赫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
章航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他猛地扭过头。
看着同样震惊的秦赫，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老秦！快！快让他住嘴！”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赫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瞬间的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章航那句带着颤音的提醒，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朵。
“住嘴！”
秦赫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连长的风度。
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在所有士兵惊愕的目光中。
秦赫一把抓住何昊宇的胳膊，用力将他从队列前拖到了一边。
他把他拽到了那棵树下。
这里距离士兵们有几十米远，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何昊宇！”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赫压低了声音。
但语气里的怒火和后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的手还紧紧抓着何昊宇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是不是疯了？”
“什么叫作战体系落伍了？”
“这种话是你能说的吗？”
“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章航也快步跟了过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紧张地看着四周，生怕有其他人听到。
何昊宇被他抓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表情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连长，说道：
“连长，我没有胡说，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事实？什么狗屁事实！”
秦赫气得想给他一拳。
“我军的军事条例和作战大纲。”
“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
“你一个兵，凭什么说它落伍了？”
何昊宇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同样茫然和震惊的士兵。
“因为他们对狙击手的认知太狭隘了。”
他缓缓说道：
“如果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把狙击手当成加强版的步枪手。”
“那他们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战场幽灵。”
“我们训练出来的也只是一群优秀的神枪手。”
“而不是能够改变战局的狙击手。”
“我不管什么幽灵不幽灵的！”
秦赫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的任务，是教会他们怎么打得更准！”
“把你的那些射击技巧教给他们就够了！”
“其他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
何昊宇看着秦赫，眼神不禁流露出失望。
“连长，你的思想太死板了。”
“你！”
秦赫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何昊宇的鼻子，手都在抖。
“我死板？好，我死板！”
“你有能耐，你觉得你说得对，你去跟营长说！”
“去跟团长说！”
“你看他们是给你发奖章，还是让你去禁闭室好好清醒清醒！”
秦赫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事情已经发生了，得想办法收场。
“现在，你给我回去继续上课。”
他盯着何昊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但是，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个关于‘体系’、‘落伍’的字眼，听明白了没有？”
何昊宇沉默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秦赫这才松开了手，转身和章航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满是无奈和后怕。
何昊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转身走回了队伍前。
靶场上的气氛依旧凝重，所有的士兵都看着他。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也有不解。
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崇拜。
似乎被何昊宇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给击得粉碎。
何昊宇站定，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
“我们继续上课。”
“刚才讲的，是狙击作战的理念，有的人可能暂时无法理解。”
“没关系，我们先从最基础，最实用的东西讲起。”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就像一位普通的教官。
“今天，我教你们一个风力之外的修正和测距方法，肯塔基风力修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