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章航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同志们,我们胜利了。”
“我们打退了侵略者,守住了国门!”
“但是,我们也有兄弟,再也回不来了。”
“杨乐同志,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牺牲的,是英雄!”
“脱帽!”
章航一声令下。
唰的一声,全连官兵摘下军帽,低头默哀。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在无声地呜咽。
“举枪!”
章航再次下令。
战士们举起手中的钢枪,对准天空。
“鸣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枪声在群山间回荡,是为战友送行的最高礼节。
“下面,开始点名!”
七连二排排长陈田乐,手持名册,大声喊道。
“王大龙!”
“到!”
“李四海!”
“到!”
……
“杨乐!”
陈田乐的声音颤抖,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排山倒海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到!”
七连剩下的全体官兵,用他们最洪亮的声音。
替他们永远无法归队的战友,做了最后一次应答。
…………
邻国,临时搭建的野战医疗室里。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
少校克莱德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低等种族出身的军医,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你再说一遍!”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愤怒而扭曲。
军医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在地上。
“少……少校阁下,您的伤口位置非常特殊,子弹击中了……”
“说重点!”
克莱德嘶吼道。
“是……是您的……您的关键部位……”
军医颤颤巍巍地解释道。
“子弹的冲击力导致组织大面积坏死。”
“血管也……也栓塞了,为了保住您的性命。”
“我们……我们只能进行……切除手术。”
克莱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切除?
切除了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军医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哆哆嗦嗦地指向旁边医疗盘里一个用无菌袋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组织。
克莱德的目光凝固了。
他认得出来,那是曾经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东西。
是他作为男人,作为家族继承人骄傲的象征。
现在,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堆无用的烂肉。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克莱德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的身体和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他猛地坐起来,不顾伤口的剧痛。
一把抢过那个无菌袋,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随即,他用一种无比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军医。
“今天的事,如果有一个字传出去。”
“我会让你,还有你的家人,都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听懂了吗?”
军医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磕头。
“懂了!懂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七连的悼念仪式结束后,章航特意找到了何昊宇。
何昊宇是被他邀请过来参加仪式的。
“昊宇,今天谢谢你。”
章航的语气充满了真诚。
“章连长,你太客气了,杨乐班长是我们的英雄,我应该来送他一程。”
何昊宇平静地回答。
周围,一些七连的战士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何昊宇的眼神,不再有任何的隔阂。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在他们心里,是何昊宇那神乎其技的一枪,是那堪称完美的伏击计划。
才让他们为牺牲的战友报了仇,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而在另一边的敌人营地里,克莱德的帐篷内。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靠坐在床上。
手里拿着一份战报,强行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
史蒂芬掀开帐篷的门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少校,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史蒂芬的声音充满关切。
克莱德的目光没有离开战报,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
好像那个在军医面前嘶吼惨叫的人根本不是他。
史蒂芬掀开帐篷的门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史蒂芬低下头,恭敬地汇报道:
“少校,第一旅的杜鲁门准将派人来询问我们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了。”
听到“杜鲁门”这个名字,克莱德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杜鲁门・维特,和他分属不同的种族阵营,一直视他为眼中钉。
这次行动的惨败,若是被杜鲁门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说的?”
克莱德终于抬起头,眼神落在史蒂芬脸上。
史蒂芬的腰弯得更低了。
“我告诉他们,我们成功完成了任务,并且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我编造说,我们深入敌后,精确侦查到了华国边防四团最新的基建动向和防御部署。”
“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提供了宝贵的情报。”
“杜鲁门准将的人虽然有些怀疑。”
“但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他们信了。”
克莱德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这个说法确实很高明。
边防四团最近确实在大兴土木,这是公开的秘密。
以此为借口,既能解释他们小队的越境行为,又能掩盖全军覆没的真相。
“他没有怀疑你?”克莱德追问道。
“没有,少校。”史蒂芬的语气十分肯定。
“我详细描述了我们‘侦查’到的工事细节,甚至画了草图。”
“并且用我的演技和坚定的态度,打消了他们的所有疑虑。”
“他们只以为这是一次常规的渗透侦查,并且被我们圆满完成了。”
克莱德点了点头,对史蒂芬的应对非常满意。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他看到史蒂芬的军装领口下。
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
“你受伤了?”克莱德的声音有些紧张。
史蒂芬苦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杜鲁门准将的副官对我进行了一些……非正常的问询。”
“他想从我这里套出实话,用了一些不太友好的手段。”
史蒂芬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眼神里还有些后怕。
“不过您放心,少校,我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我告诉他们,即便是死,我也要捍卫第三师的荣誉,捍卫您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