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克莱德的心猛地一颤。
在经历了惨败和奇耻大辱之后，史蒂芬这番“忠诚”的表白。
终于让他的内心有了些许的暖意。
他看着史蒂芬，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中等种族副官。
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感动。
可克莱德不知道的是，史蒂芬身上的伤，是他自己用刀划的。
而他之所以能让杜鲁门的副官守口如瓶。
是因为他将自己年仅十六岁的女儿，送给了那个副官。
但这一切，克莱德并不知道。
他只看到了一个为了维护自己而遭受严刑逼供的忠诚下属。
“史蒂芬。”克莱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的付出，我记住了。”
“我向你保证，这一切都不会白费。”
“等我叔叔回来，杜鲁门今天施加在你身上的，我会让他百倍偿还！”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少校！”
史蒂芬激动地说道，仿佛真的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少校，您的伤势需要人照顾，我的女儿莉娜，她很细心，不如让她过来……”
“不用！出去！”
史蒂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克莱德一声暴喝打断。
克莱德想到了自己被切除的器官。
想到了自己再也不可能拥有后代，再也不可能延续家族的血脉。
一股无法抑制的绝望，从心底喷涌而出。
史蒂芬被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躬身退出了帐篷。
五天后。
一连的训练场上，战士们依旧挥汗如雨。
然而，所有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一辆黑色的军用轿车，在一辆吉普的引导下，缓缓驶入了连队驻地。
车门打开，走下来三名军官。
为首的是一名上校，国字脸，神情严肃。
他的肩章和领章表明，他来自军区纪律监察部。
他叫余成立，军区纪律监察部一处处长。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同样表情严肃的上尉。
连长秦赫和指导员立刻迎了上去。
“同志，你们好，我们是军区纪律监察小组。”
余成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继续说道。
“奉上级命令，前来对一连一排长何昊宇同志。”
“在边境伏击战中的相关情况进行审查核实。”
秦赫的心猛地一沉。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停下了训练，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七连的战士们也闻讯赶来，堵在了连部外面。
“凭什么啊？何排长是英雄！”
“他给我们七连报了仇，为什么要审查他？”
“就是！打了个大胜仗，不给记功就算了，还要搞审查？这是什么道理！”
“那些官老爷坐在办公室里，知道个屁！”
“没有何排长，我们七连的兄弟就白死了！”
战士们群情激奋，要不是被各自的干部拦着，恐怕就要冲进去了。
他们不理解，也不接受。
在他们心里，何昊宇是神枪手，是英雄，是为战友雪恨的恩人。
英雄，只应该得到鲜花和勋章，而不是不讲人情的审查。
驻地的一间小屋子，被临时改成了审查室。
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何昊宇坐在桌子的一边，对面是余成立和两名上尉。
余成立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何昊宇的脸上扫过。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年轻军官的紧张、不安，甚至是惶恐。
但他失望了。
何昊宇的坐姿笔挺如松，表情格外平静。
“何昊宇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
“你在战斗发生前，接到的命令是‘原地待命’，对吗？”
余成立的声音冷硬，带着质问的口气。
“报告首长，是的。”何昊宇的回答清晰有力。
“那么，你为什么要在没有接到任何新指令的情况下。”
“擅自脱离观察哨位，主动设伏攻击敌军小队？”
余成立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压迫感。
“这是严重的违抗军令行为，你知道吗？”
审查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赫和指导员站在门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何昊宇却依旧平静，他迎着余成立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报告首长，我知道我的行为违反了程序。”
“但是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通过观察。”
“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在我方无一伤亡的情况下，全歼这股窜犯的敌人。”
“战机稍纵即逝，如果等请示命令下来，他们很可能就溜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余成立和两名上尉都愣住了。
他们审查过无数犯了错误的军官，见过各种各样的辩解和推诿。
却从未见过像何昊宇这样的。
在“违抗军令”这样严重的指控面前。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坦然承认。
并且用一种近乎绝对的自信，来解释自己的动机。
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让这几位见惯了风浪的纪检干部，都感到了诧异。
“百分之百的把握？”
余成立再次开口，声音里少了冷硬，多了几分探究。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何昊宇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报告首长，我敢。”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因为我曾经看过那一块的地形图，并研究过邻国的军队。”
“我已经将那片区域的地形。”
“以及敌人的巡逻路线、人员构成、武器配置。”
“甚至是他们的行动习惯，全都记在了脑子里。”
“我甚至能推算出他们每个人在不同时间点，会出现在哪个位置。”
这番话让余成立和身边的两名上尉都感到了震惊。
这已经超出了优秀侦察兵的范畴，更像是一台精密的人形计算机。
余成立满脸欣赏的看着何昊宇，像是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何昊宇同志，你的心理素质和军事能力，都非常出色。”
“但是，你的性格太锐利，锋芒毕露。”
“在基层带兵，容易惹麻烦，也容易吃亏。”
余成立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
“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环境？”
何昊宇面上有些疑惑，但没有开口。
余成立继续说道：“我所在的单位，是军区纪律监察部。”
“我们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原则性强、观察力敏锐、心理素质过硬的干部。”
“只要你愿意来，我保证，两年之内，让你肩膀上扛起少校军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