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官方介入?这个念头像毒蛇的牙刺入佐藤健的神经。
绝不能!
他太清楚那些官方机构的行事逻辑。
如果警方嗅到超出“标准案件”范畴的异常,那这几个一模一样、行为诡异的富江就会被以“调查”和“科学”的名义,抓起来。
这些穿制服的人,他们眼里只有秩序和可归类的结果,而佐藤健眼前这个充斥着复制体、未知力量、甚至可能涉及禁忌秘密的泥潭,显然不在这个范围!
一旦让他们发现秘密,自己和富江,包括涉及事件的所有人,后半辈子就只能和人体实验打交道了!
极有可能是作为材料而不是研究员!
至少现在,局面还可控,有了花山院凌香的帮忙,情况或许会变得好起来。
“美女警官,你这种情况,在医学上讲,有一种通俗的说法,叫‘二重身’。Doppelgänger。”
“二……二重身?”石原贵雅抬头,眼里的恐惧瞬间被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替代,“佐藤医生!这……这个病严重吗?会……会怎么样?”
佐藤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失焦的瞳孔,心里那点作为医生的良知微弱地刺痛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很可能不是病。
这诡异的“见己”,极有可能与那个画皮般潜伏的、能力未知的“画师”有关。但此刻,他需要的是石原贵雅这个警方代表离开,而非探究真相。
“医学上认定这是感知功能失调下的幻视。”
“成因复杂,压力、精神创伤、或特定环境诱发。精神科诊疗记录常有提及。”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制服上短暂停留,“友善”劝诫道:“不过我个人认为,你离开这个环境,情况就会极大改善。”
石原贵雅急切追问:“怎么说?佐藤医生?您的意思是……离开这里?”
“没错。”佐藤健点头,“精神病院,这种特殊的磁场环境,对一些感知神经敏感的人,本身就具备相当的干扰。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离它远一点。当然,也建议你离我远一点。”
“离您远一点?为什么?”石原贵雅完全茫然了,这位年轻医学权威的话语在她混乱的思绪里缠绕打结,像科学,又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隐晦警告。
佐藤健摇摇头,仿佛在讲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我常年接触重症精神障碍者,身上煞气重了些。磁场这东西,玄乎,信不信在你。但作为医生,我劝你相信科学。离开这里,换换环境。”
石原贵雅脑子更乱了。刚才还要信科学?煞气也是科学?
但离开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眼前这位精神病学权威的话,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压下来。
如果挂别的专家号,比起自己警部补廉价薪水,那是相当昂贵的诊费不说。
那些不确定的治疗效果,和佐藤健笃定的判断相比,看上去毫无用处。
这里太可怕了,赶紧走!
“谢谢……谢谢您佐藤医生!”石原贵雅后退半步,“那我……我这种情况……需要吃药吗?”
“暂时不用,先观察。离开是首选。”佐藤健斩钉截铁,“你走吧。你的工作也该完成了吧?”
石原贵雅浑身一激灵。走!立刻!就算调查工作没完成,自己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哪怕一秒!
她半跑着冲向电梯,用力按下叫梯按钮。
漫长的等待,电梯下来了,门开,里面只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门口!
石原贵雅顾不上思考,她一步踏入,转身按下“1”。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狭小的金属空间将她包裹,隔绝了外面精神病院令人窒息的氛围,有那么一瞬间,石原贵雅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丝。
但随即被身后的冷气所包围!
那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转身了!
电梯光滑的内层反射着她的动作!
石原贵雅的心脏狂跳!是眼花?这压抑的空间!佐藤医生说的对,这地方邪门!
“石……石原……贵雅……”
声音突兀地响起,冰冷、空洞。
石原贵雅全身寒毛倒竖!
“石原贵雅……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声音再次响起,来自那个红衣女人!
石原贵雅扭头!
“啊!”一声惊骇到极致的尖叫卡在喉咙里!
那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靠过来!
近在咫尺!
两人面孔相贴!
四目相对!
那双眼!那绝对熟悉的、本属于她自己的眼睛!此刻像玻璃珠般空洞!毫无生气的虹膜下倒映着她自己因极致惊骇而惨白扭曲的面孔!
那张脸!那五官!那每一寸皮肤的纹理!完完全全是石原贵雅自己!完美无瑕!一丝不差!像从镜面深处割裂出来的另一个“她”!
“她”原本死寂的脸上,嘴角越咧越开!
一股置身万米深海高压般的眩晕感扼住了石原贵雅的喉咙!视野瞬间扭曲旋转!天旋地转!意识被拖入绝对的黑暗!
她想拔枪,身体却软绵绵地向下栽倒,只留下视网膜上那最后、最清晰、最恐怖的烙印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裂开的嘴!
不知过了多久!
石原贵雅觉得眼皮沉重得像挂着铅块,模糊的视野晃动,惨白的天花板,更惨白的灯光,停尸房那样的照明。
意识沉在深渊,过了不知多久,感官才一点点拼凑起来。
身体里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她动了一下胳膊,僵硬的触感传来陌生的粗糙布料包裹着手臂,那不是她的警服。
病号服?
石原贵雅竭力想撑起身体,但力量像被抽空。
只能让视线艰难地移动。
床尾。
是一个男人!
笔挺的黑色西裤。
白大褂的下摆。
最后。
视野终于艰难地聚焦在了那人的脸上。
“佐藤……医生……?”
空气死寂,只有病房角落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小而规律的“嘀……嘀……”声。
“石原小姐!能和我说说你在电梯里发生了什么吗?”佐藤健走到床边,“一个上楼的护士发现了你,当时你躺在电梯的地板上,二便已经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