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原贵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表情上残留着惊悸。
佐藤健就站在她床边,注视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佐藤医生!”石原贵雅的声音彻底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电梯里……那个女人!穿着红裙子!她……她长着我的脸!她跟我说话!她……她……”
“监控。”她一把抓住佐藤健的白大褂袖口,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查电梯监控!求您了!佐藤医生!那一定是真的!她……”
佐藤健的目光扫过石原贵雅抓着自己袖口的手,轻轻将它推开:“抱歉,石原警官。我们医院的监控系统,年久失修,大部分都处于故障状态。尤其是电梯间的,早就坏了。”
为了不让警方和患者家属抓到把柄,这水源病院的监控,从安上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正常工作过!
石原贵雅眼中的希望被更深的绝望取代。她想起来了,调查时确实发现水源病院的监控形同虚设。难道……难道又是幻觉?佐藤医生说的“二重身”?
“我……我要回家!佐藤医生!您说的对!我得离开这里了!”石原贵雅挣扎着坐起,带着哭腔,“我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要离开!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可……可以吗?佐藤医生。”
“当然可以。”佐藤健后退一步,他刚才还在想如果石原贵雅一直待在病房,被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平野大辉警官过来追查,查出异样了该怎么办!
“你的警服在卫生间。不过,”他顿了顿,“我建议你别去看。负责给你换衣服的护工吐了两次。那上面的污秽,不太好描述。”
石原贵雅胃里一阵翻腾,强压下恶心感:“替我……谢谢她。”
她虚弱地掀开被子,强忍着眩晕下床,身上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让她显得更加脆弱。
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浓了。
石原贵雅穿着病号服,像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跌跌撞撞地走向医院门口停车场角落里那辆父母为了庆祝她获得东京警视厅的工作而买的廉价小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动引擎,怎么在模糊的视线和轰鸣的心跳中将车开回出租屋楼下的。
城市的霓虹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流淌,成了毫无意义的干扰。
站在公寓楼下,她抬头望向自己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心脏狂跳。家里会有什么?还有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吗?她深吸一口气,带着赴死般的决绝,走上了楼梯。
站在门口,石原贵雅再一次停下脚步。
许久。
她拧开门。
啪嗒。
灯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熟悉的、狭小的一室一厅暴露在眼前。
空无一人。
什么也没有,没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紧绷的神经开始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虚脱感,她瘫倒在靠椅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出租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
该死,早知道这样,当年真该找个男朋友啊!
虽然警校的男孩子们都很优秀,但石原贵雅一直觉得自己还小,那帮男孩子更幼稚,哪怕东京有权势的公子追求,也被她拒绝了。
自己,可是真够傻的啊!
工作半年,出身在北海道渔村的她,彻底失去了择偶的权力,这里可是东京!
好在上司平野大辉警官一直对她很照顾,抓重犯的活从来不让她干,只让她做一些案后调查。
可这次的调查,真的让自己精神濒临崩溃了。
佐藤医生说的二重身,自己离开医院,大概就会好了吧。
从早上晕厥,到现在天完全黑了,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饥饿感比恐惧还要强烈。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石原贵雅强撑起身,走向厨房。
橱柜那里,应该还有半袋米。
就煮碗粥吧。
这些天为了方便调查,一直住在医院,也没回家。
老旧的柜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陈米、灰尘和微腥气味扑面而来。
滋滋滋……
听到声音,石原贵雅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向后弹开一步,后腰重重撞在餐桌上。
“咚!”
刺骨的疼痛从当年警校训练造成旧伤的腰上传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那“滋滋滋”的刮擦声时断时续,挑拨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冷汗沿着她的额角流下。
突然,橱柜口。
两点鬼火般的幽绿光芒,骤然亮起!
紧接着,一个灰黑色的、毛茸茸的、带着长尾的轮廓,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是一只老鼠!
它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闪烁着警惕的光,尖嘴上的胡须微微颤动,沾着灰尘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油腻而肮脏。这只老鼠只是短暂地露了个头,警惕地扫视了一下这个闯入它“领地”的庞然大物,随即又迅速缩回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呼……”石原贵雅长长地出一口气,身体摇晃了一下,自嘲的情绪涌了上来。
老鼠!只是一只老鼠!石原贵雅!你可是警校女子格斗术冠军!射击场上弹无虚发的神枪手!东京警视厅的警部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如此懦弱不堪?!被一只老鼠吓得魂飞魄散?!佐藤医生说的“二重身”难道真的摧毁了你的意志吗?!
一股无名火窜起,带着对自己软弱的极度愤怒,石原贵雅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恐惧和怯懦彻底甩出脑海。
随即她用近乎粗暴的力道,伸出手,一把抓住橱柜里那半袋仅存的大米。
粗糙的塑料编织袋摩擦着掌心,很真实的触感。她向上一提!
“我来帮你吧。”
“好,阿里嘎……”
话没说完,石原贵雅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
那声音清晰温婉,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语调的起伏,甚至那细微的、带着北海道方言尾音的咬字习惯,都和她平时说话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但这声音出现的时机和位置,却像最恶毒的诅咒!
就在她身后!
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