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王越在修炼室练完最后一遍巨象式，收功时瞥见墙角生锈的哑铃——那是他初入武风堂时，李汉光手把手教他举的第一对器械。
记忆里光头教练的暴喝突然清晰起来，他抹了把汗，心里一动：是该回去看看李教练了。
国营副食店的玻璃柜台里，啤酒瓶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王越掏出皱巴巴的粮票：“来六瓶青岛啤酒，玻璃瓶的。”
售货员大妈咂着瓜子，从泡沫箱里拎出啤酒，用报纸仔细包好：“小王啊，听说你进巨象门出息了？”他笑着应了声，把啤酒塞进帆布包，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武风堂的铁招牌还在老地方晃悠，掉了漆的“武”字缺了半撇。
王越刚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汗酸味混着跌打损伤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厅的沙袋歪歪斜斜挂着，几个孩子正在压腿，看见他都愣住了——少年身上的巨象门练功服太扎眼，肩章上的青铜象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是王越师兄！”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喊出声。王越还没来得及应声，里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铁椅砸在地上。
王越刚推开武风堂斑驳的木门，一股压抑的火药味就扑面而来。
李汉光铁塔般的身躯堵在器械架前，古铜色的光头泛着油光，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军绿色背心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像是被暴雨浇透的抹布。
对面站着个身着墨绿绣金练功服的年轻人，腰间挂着的内门弟子铜牌在钨丝灯下晃得人眼疼，此人叫周岩，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不屑。
“李汉光，识相点就赶紧卷铺盖走人。”周岩把玩着手里的檀木手串，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狰狞的兽头，“武风堂这块地盘，以后归我罩着了。”
李汉光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粗糙的手掌狠狠拍在身旁的沙袋上，震得整个架子都跟着摇晃：“放屁！老子在这儿干了20年，带出的弟子能从这儿排到总部！有功无过，凭什么让我走？”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周岩冷笑一声，往前跨了半步，绣金线的衣角扫过地上的哑铃：“凭什么？就凭我是内门弟子，”
他故意拖长尾音，伸手弹了弹胸前的铜牌，“还凭我是跟着陈昊陈师兄混的！你个外门出身的老东西，拿什么跟我争？”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李汉光身形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二十年前，他也是怀揣着热血加入巨象门，在暗世界里摸爬滚打，身上的伤疤比军功章还多。
可如今，内门弟子仅凭出身就能压人一头，他辛苦经营的武风堂，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块能随意抢夺的肥肉。
“好啊，好啊......”李汉光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二十年的心血，抵不过一句‘内门弟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指节捏得发白，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周岩，你要是有种，就跟我去总部走一趟。咱们找门主评理！”
周岩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少在这儿吓唬人！有本事你去找门主说理啊？看看他是信你，还是信陈师兄！”
李汉光这时注意到王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把扳手往身后藏，像是怕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二十年的坚守，二十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混着汗水和委屈，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王越径直绕过周岩，将帆布包重重放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六瓶青岛啤酒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扯开报纸包装，拧开瓶盖递给李汉光：“教练，还是老味道。”仿佛周岩这个人压根不存在。
李汉光粗糙的手掌握住冰凉的玻璃瓶，喉结滚动着却没喝，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复杂的光。
二十年来，他见过太多弟子离开武风堂，但从未有人像王越这样，带着巨象门的荣光，又揣着真心回来。
“嘿！说你呢！”周岩被晾在原地，檀木手串攥得咯吱响，绣金练功服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装什么清高？问你话呢！”他上前半步，铜牌在胸前晃得刺眼。
王越这才缓缓转身。
“我所知的巨象门，”他声音平静，却像重锤砸在破旧的地板上，“人人在暗世界拼杀，用命守护现世安宁，各个如龙似虎，团结着往一处使劲儿。”
他扫过满地散落的钞票和歪斜的器械架，“可今天才知道，门里还有人玩这种以大欺小的腌臜事儿。”
周岩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起：“你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今日你仗着内门身份压外门，”王越往前踏出一步，凶象式的气势不自觉散开，地面灰尘微微震颤，
“明日核心弟子压你，后天门主亲信压核心——巨象门就该这么论资排辈烂下去？”
他想起在特事局见到的英烈棺椁，想起李汉光布满老茧的手，“暗世界的异魔在吃人，自己人倒先学会窝里斗了？”
这话让屋里空气瞬间凝固。几个偷看热闹的孩子吓得躲到沙袋后面，李汉光握着啤酒瓶的手微微发抖，泡沫顺着瓶口溢出来。
周岩突然暴跳如雷，手串猛地甩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小杂种！找死！信不信我现在就......”
“给我滚！”王越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耳膜上。
他双脚猛地蹬地，运起自己的“势”，地板瞬间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一头三米高的大象虚影从他身后缓缓浮现。
大象甩动长鼻，重重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武风堂的空气开始扭曲，钨丝灯的光线在虚影周围变得模糊，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岩刚摸到短棍的手瞬间僵住。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本嚣张的表情被恐惧取代，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绣金练功服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地上，连小拇指都无法挪动分毫。
王越向前迈出一步，大象虚影也随之踏出，地面随之发出沉闷的轰鸣。“还不滚？”他的声音像是从大象胸腔里发出的，带着一种让人肝胆俱裂的威压。
周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短棍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却强撑着挤出一句话：“你......你等着！我......我找陈师兄来收拾你！”话音未落，他手脚并用，像条丧家犬一样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直到周岩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武风堂内依然鸦雀无声。
几个孩子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来，眼睛里满是崇拜。
李汉光握着啤酒瓶的手还在发抖，看着王越身后渐渐消散的大象虚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王......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