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艰难地穿透薄薄的窗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藏梵宇是被后背的僵硬和脖子的酸痛唤醒的。
他保持着靠坐床沿的姿势,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脑袋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歪着。
他猛地惊醒,第一反应是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床上。
苏芷涵裹在薄被里,面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悠长,睡得正沉。晨光柔和地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褪去了昨晚的惊惶不安,显得格外恬静。
藏梵宇心头莫名一松,随即一股巨大的窘迫感又涌了上来——自己就这么靠着人家的床睡了一夜?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以最小的动静把自己从床边挪开,活动着发麻的四肢,蹑手蹑脚地收拾好地铺,溜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凉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昨晚那声轻如蚊蚋的“嗯”,月光下她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自己那莽撞又莫名被接受的靠近……
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温热感。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甩出去。
等他洗漱完出来,苏芷涵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眼神还有些初醒的迷蒙。
看到藏梵宇出来,她飞快地垂下眼帘,耳根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早。”藏梵宇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眼神飘忽,不敢看她。
“早。”苏芷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也有些不自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比昨晚的烟味更难以驱散。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夜的事,仿佛那只是月光下的一场幻觉。
“那个……饿了吧?出去吃点东XZ梵宇率先打破沉默,提议道,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好。”苏芷涵点点头,起身去洗漱。
***
小镇的清晨带着特有的烟火气。
他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街边小馆,要了两碗牛肉面。
油腻腻的桌子,塑料凳子,周围是赶早市的嘈杂人声。
这喧闹的环境反而冲淡了两人之间那点挥之不去的微妙感。
面条热气腾腾,藏梵宇埋头吃得呼噜作响,试图用食物填补沉默的空隙。
苏芷涵吃得斯文许多,小口小口地吹着气。
“昨晚……”藏梵宇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犹豫着开了口。他想为那个鬼故事道歉。
“昨晚睡得还好吗?”苏芷涵却抢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抬起眼看他,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后来……挺安静的。”
藏梵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在回避那个话题,也给了他台阶下。
“啊?哦……还行吧,就是脖子有点落枕。”他揉了揉后颈,顺着她的话,“你呢?后来睡着没?”
“嗯,睡得挺好。”苏芷涵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面汤,低声道,“……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藏梵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摆手:“咳,谢啥,举手之劳……呃,坐地上也不算举手……”他笨拙地试图幽默一下,效果不佳,换来苏芷涵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尴尬似乎又消散了一些。
话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从昨晚蚊子真多,聊到这家面馆的牛肉炖得还挺烂。
“对了,”苏芷涵似乎想起什么,放下勺子,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你说起奶奶……感觉你挺重感情的。”
“那……现在呢?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她的目光落在碗里漂浮的葱花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藏梵宇正端起碗喝汤,闻言差点呛到。
他放下碗,咳嗽了两声,脸上有点发热。
这话题转得也太突然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掏烟,又想起是在小饭馆里,忍住了
“咳……以前有。”他含糊地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边一道细微的裂缝,“我们班一个女生,叫和悦。”
“和悦?”苏芷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名字挺好听。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藏梵宇耸耸肩,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觉得她好看,性格也挺好,成绩也不错,我?我整天瞎混,抽烟打游戏,成绩吊车尾,她连正眼都懒得看我一眼。”他想起自己曾经那些笨拙的行为,现在只觉得傻气。
“所以……放弃了?”苏芷涵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不是放弃,是清醒了。”藏梵宇扯了扯嘴角,
“后来……嗯,后来就不想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上去没意思。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人总会变的,以前觉得非她不可,现在想想,可能就是青春期那点躁动,荷尔蒙作祟。”
苏芷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然后,她忽然用一种带着点“包在我身上”的、试图活跃气氛的语气说:“要不要我帮你出出主意?追女孩子,我……可能有点理论经验?”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嘴角微微弯起。
藏梵宇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带着点俏皮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之前的尴尬彻底烟消云散:“噗……苏芷涵同学,看不出来啊!你还研究这个?理论经验?纸上谈兵啊?”
苏芷涵被他笑得有点窘,脸微微泛红,但还是强撑着:“理论知识也是知识!总比你瞎撞强吧?比如……制造偶遇啊,投其所好啊,展现自己的优点啊……”她掰着手指头,努力回忆着不知道从哪本杂志或小说里看来的“攻略”。
“得了吧!”藏梵宇笑着打断她,觉得她这副认真的样子特别逗,“我现在真没那心思,再说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促狭,“你这么热心帮我追别人,不怕以后自己遇到喜欢的男生,点子都被我用光了?”
苏芷涵的脸“腾”地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我这是……报答你昨晚的‘坐地守护’之情!江湖救急懂不懂?”她故意用了夸张的词。
“行行行,懂懂懂,女侠仗义!”藏梵宇笑着拱手作揖,“不过真不用了,我现在啊,就想着……”
他挠挠头,一时想不出什么宏大的目标,“嗯……先把成绩搞上去点?马上高考了省得我二叔总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