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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梦寻秘境卡达斯(七)

吸血鬼的审判圣光未陨123 1.1万字2026年09月04日 03:26

桨帆船终于在一个港口停靠,这里是一片静谧的热带浅海,距离岸边还挺近的,可以看到陆地上郁郁葱葱的丛林从火山口一直延伸到海边平面破碎的海岸线,可以看到海面下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海洋生态系统。

周围有一些居民点,但都是依托着度假村发展的旅游业,周围都是度假村相关的设施,这里已经演变成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桨帆船就是来给这里运输物资的,船员们都去卸货了,夏双月三人才有机会好好近距离看看这个蓝洞。

蓝洞周围也有深深浅浅的珊瑚礁,它们组成了潮间带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潟湖,来的时候正好涨潮,里面灌满了散发着浅淡蓝色的海水,但全都不及他们身边引人注目的巨型结构,蓝洞足有方圆几公里那么大,就算把一辆汽车扔到洞里也像塑料模型一样渺小,人在里面就像蚂蚁一样,根本看不清。从洞口看就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能看清一些内壁的发光植被,但再往深处就只有一片令人生畏的虚空了,根本看不清洞底的情况,就像巨兽的深渊巨口一样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蓝洞就像一只深邃的眼睛一样长在地面上,这就是被当地人称为深渊或者阿比斯或者魔鬼居住的地方,在中文里面叫虞渊,是传说中太阳落下的地方,跟地球上的蓝洞不一样,它的内部没有填水,有蔚蓝的海水小股小股的从深渊的边缘坠落下去,形成小型的瀑布,但虞渊却像一只无底的巨兽一样,将所有误入歧途的物质尽数吞噬,就像这个洞口完全没有极限一样,千万年的水随着波涛一瓢一瓢的洒进来,虞渊内部却从来没有发现蓄满过水面。

虞渊周边有一些人工制造的铁楔子,一段狠狠扎进了虞渊内部峭壁的岩石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攀岩绳索系在岩钉上,估计是供游人参观用的,但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面前,这些人工痕迹都太过渺小了。

夏双月三人最后清点了一遍自己要随身携带的光源、干粮、攀岩工具以及淡水,随后就走下了蓝洞的入口,欧阳青身上的伤在这几天的航行中已经好一点了,现在身上全是撕不下来的绷带和半愈合结的痂,艾尔德之前还试图劝阻过欧阳青,说她伤得太重了,这次就别下洞了,但欧阳青一脸不服气的看着夏双月胸口上之前被玛门砍的一道伤疤,现在正在隐藏在洁白的新买的长袍底下,似乎在暗暗与夏双月较劲,就说什么也要一块去了。

洞壁上长满了某种海洋里特有的发光海洋植物,刚开始向下的一段路还是比较简单的,洞口有大块大块堆积的碎石,堆积成了一个陡峭的坡面,可以踩着这些大块石头慢慢向下,但越往下走越陡峭,最后变成了完全的攀岩,从洞口洒落下来的天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在黑暗里面的摸索,只能依靠众人腰上的矿石照明灯勉强照亮,周围是照亮了,但这点灯光仍旧被巨大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有一种远离全世界的孤独感,除了手中的绳索和不时照亮的粗糙岩壁,好像这一片世界中再无他物了,众人只能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攀岩工具,用绳子一点一点下降,在还算完整的岩壁上打钉子,作为下一段下降的固定点。

最后一段路连峭壁都没有了,峭壁快速向后退去,形成了一个葫芦型的空间,来的口窄,里面的空间大。

艾尔德吊在半空中,从自己身上的盔甲上卸下了一个护肘,向下丢去,随后便在无边的黑暗中等待,在漫长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的等待之后,终于听到了回应的声音,那是在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深渊中,一声轻微的落水的声音。

夏双月立即将绳子放到最长,随后就直接跳了下去,听到一声扑通的水声之后,“下来吧!不高!”夏双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又是两声扑通扑通的水声,欧阳青和艾尔德也跳了下来,在坑底的水面里面狗刨着。

夏双月把一起扔下来的矿石光源从水里捞出来,稍擦了擦上面的水之后,赶紧重新举起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在坑底的石头经历亿万斯年的完全黑暗之后,或许从它沉入地面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有见过阳光,终于再一次看见了光亮。在被照亮的极小区域内,传说中虞渊的底部竟是有水的,形成了一片水潭,在黯淡的蓝色光芒的照耀下,水潭的一部分边界竟是一片片上面布满着大大小小孔洞的岩壁,有风从岩壁的另一边通过幽深的涵洞吹过来,发出如同濒死的猛兽一般的呜咽声,水潭中心深,边缘浅,有千万年不断误入的沉积物沉积在潭底,形成了厚厚的一层又一层沉积层,在水潭最边缘处水面只有腰那么高。艾尔德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臂甲捞回来了,现在正站在浅水区大喘着气,试图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甲胄穿回去,那面沉重的盾牌也沾水了,不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生锈。

“这就是最底了?”夏双月举着灯踩着水疑惑道,矿石灯在石壁上投出一片魑魅的幻影,原来传说中的虞渊也不怎么样啊。

“不,这只是第一层,根据那些冒险家所说,在水底有一个大洞,游过那个大洞就是虞渊真正的入口。”欧阳青指了指水底,说道,她也被潭底的海水彻底浸湿了,还没好的伤口受到盐分的刺激,估计她也不好受,脸上的表情只能说在绷得住和绷不住的边缘上疯狂徘徊。

“是吗?”夏双月疑惑道,但他们现在只能听欧阳青说的了,夏双月和欧阳青把自己的手搭到艾尔德的盾牌上,利用盾牌的重量快速下降,很快就沉到水潭的水底,水底巨量的泥沙被卷起,能见度骤降,连上下的方向都尽失了,方向感更是一塌糊涂。就在一片泥沙翻腾之中,夏双月手里的矿石灯掉了,翻腾进一片泥沙之中,周围的照明马上就暗了下来。但就在深深的水底,就在这一片绝望之中,他突然看见有光,有金黄色的飘渺光芒出现,那似乎是水面的方向,是光芒在水波粼粼的另一片水面上撒下的恩惠,那里是光,肺部被沉重的水体挤压着,那里有空气。

夏双月立马向着光芒的方向游去,艾尔德和欧阳青也被带着一起,通道十分狭窄,最窄的地方仅能一人通行,下水的利器,盾牌,现在却成了累赘,夏双月三人只能费劲地拖着盾牌,在千回百转的通道里面蛄蛹着,好不容易才逼近了那片发着光芒的水面。

夏双月探出头,贪婪地呼吸着珍贵的空气,随后拨开眼前的湿发,开始观察起周遭的环境来,这是在巨大的洞穴系统中的支洞里面的一片小小水潭,洞壁上生长着湿滑的苔藓植被,有繁殖叶影影绰绰的从本体中垂落下来,星星点点的各色荧光也从其中闪烁起来,有金黄色的温柔光线从洞顶散落下来,所以洞穴并不黑暗,看不到金黄光芒的来源,隐没于错综复杂的洞壁与遗迹之中,洞穴有些地面被风化严重的砖石铺就,层层叠叠的苔藓和不知名植被深深地插入这些砖石,已经融为一体,除了不少有人工痕迹的地面,还有巨大的层层叠叠的立柱一样的遗迹屹立于洞窟之中,就像脚手架一样,不知道是作何用途的,经过了漫长的时间仍旧屹立着,巨大的如同玉米一样的植株占据了洞内巨大的空间,说是玉米,但这些大得不可思议的植物上仍旧出现了许多玉米不具备的植株结构,看不到巨大的茎秆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它的另一端也无穷无尽不知尽头,延伸到更高的洞穴里头,看不到顶端。还有巨大的生物的头和颈部从遥远的薄雾里面探出来,缓缓地移动着,不知道它的本体有多么大。

“哇!”夏双月吐出嘴里的水,站直身体从水潭里面游出来,在他的身后,欧阳青和艾尔德也从水里站起身,吐着嘴里的水,甩开眼前湿透的刘海,开始惊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水潭不大,除了他们几个来的深水区以外,其他的地方都是比较浅的,最浅的地方水面才到脚踝,就在夏双月拧着自己袍子里的水时,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夏双月抬头看去,竟然是一只巨大的有翼怪兽,皮肤就像粗糙的老树皮一样开裂,皮肤颜色暗沉,在皮肤褶皱处形成更深的黄色暗沉,黑色的凸出的位于头部两侧的眼睛正盈满了疯狂,脸部像是带着一个粗糙的面具一样,挤满了各色粗壮的羽毛,正在长着满是腥臭口水的獠牙对着夏双月,巨大的膜翼盖住了周遭的光亮。

“护驾!快护驾!”夏双月发出尖锐爆鸣声,赶紧向后退去,艾尔德立马向前举盾,挡下了双足飞龙挥爪的一击,由于仓促举盾,艾尔德的架势晃了一下,水潭里面瞬间溅起了高高的水珠,在顶部光源的照耀下折射出金色的火光非常好看。

虽然夏双月被双足飞龙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拔出法杖,一道红色魔法剑气就向着双足飞龙腹部砍去,烟尘闪过,双足飞龙腹部居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从伤口的最深处还能隐约看到内脏。

夏双月看到这都懵逼了,那还说啥了,一顿刀光剑影之后,怪兽就变成一堆肉块倒下了,原来这深界二层的怪物强度也不怎么样啊,其他在阴影中影影绰绰想要对闯入者动手动脚的身影也隐退了,可能是知道了这几个人不好惹不敢袭击他们了。

“哎~你说我们可以把这个怪兽烤烤吃了吗?”夏双月瘫倒在松软的苔藓草坪上,大口喘着粗气,提议道。

“哈?”欧阳青立马质疑道,“我们有没有火种啊,有没有能生火的东西啊?”夏双月已经开始在四周走动,在兜里找有没有打火石之类的东西了。

“哎~”欧阳青无声地叹了口气,举起自己的一只胳膊,抬起自己的手,向夏双月竖了个中指,“噗”伴随着轻微的响声,一簇小小的火苗自她中指的指尖迸发出来,不屈地散发着橙色的火光。

“啊对啊~”现在夏双月才反应过来,随后三人就在洞穴里面找了点干燥的苔藓作为引火物,又砍了一些可以作为烧烤架的粗壮根茎,搭成了简易烤火架,艾尔德负责处理食材,但说来也奇怪,在用小刀剥皮去骨之后,怪物的尸体居然真的变成了一块块肉质鲜美、纹理优秀、色泽诱人、没有怪味的大块肉,三人把自己一部分完全湿透的衣服脱下了,放在篝火旁边烤干,周围还有怪物在游荡,他们或是闲庭信步,或是鬼鬼祟祟地藏匿于洞窟的阴影中,可能是畏惧于夏双月他们刚才展现的实力,认为他们在此地的生物里算是比较强的,就不敢贸然攻击他们了。

没想到烤制之后的怪物肉还是能下咽的,众人拿出还没坏的干粮和淡水,大吃了一顿,夏双月在营地周边的探索中发现还是有淡水的水潭的,但不知道这生水能不能喝,也没有能烧水的容器,就只能先喝带来的淡水了。

在歇息充分之后,众人就向着洞窟的深处走去,金黄色的光芒没有任何变化,可能这里没有昼夜的交替,一路上高耸的玉米植物越来越高,遮天蔽日,人类行走其中就像蚂蚁误入丛林一样,在一段时间内,众人甚至感觉行走在一具巨大的植物巨人的躯体里,

就在三人经过几株相对较矮的植株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从树林的阴影里面探了出来,那是怎样的生物啊——

那是一只巨大的红色独眼,眼睛很大,跟一个正常人类的头差不多大,正紧紧地盯着他们,眼睛周围有着白色的像是众多手指一样的结构,头的其他部位都被褐色的毛发掩盖了,褐色的毛发延伸到那些纤细而又令人厌恶的长长四肢上,直接覆盖在那些一段一段不符合地球上任何生物结构的骨白色肢体上,他的爪子就像粉红色的娇嫩爪垫,但你绝对不想让这些爪垫落到你身上,他的一只长长的应该是前臂的东西抓着不少巨大植物上的像是捕虫夹的东西,另一只爪子上高举着一个奇怪的灯具,里面囚禁着几个各色的荧光悬浮球,在里面不断闪烁着。

“咕噜咕噜咕!?”猴子状的生物一看到他们,就发出了非常响亮的声音,吓了三人一跳。

“你们是……地面上……来的吧?……很多冒险家?”猴子状的东西愣了一下,巨大的红色眼睛眨了眨,随后竟然切换到人类的语言,磕磕绊绊地说道。

“啊?”没想到这种生物居然拥有智慧,还能口吐人言,虽然说的断断续续的,但想必他的大脑已经发育到了相当程度,比梦境之地的大部分生物已经聪明太多了,之前遇到的都是什么鬼啊,这下轮到夏双月他们傻眼了。

一番交涉之后,夏双月他们了解到,这种怪模怪样的猴子是上一次陷落的幸存者,他们只在这深渊里面生存,是最后的幸存者了,他们居住在洞穴系统的一个支洞的村落里面,平日里偶尔会离开村落,出来打猎和采集果实,偶尔也会有人类的冒险者来到这里,不过他们中鲜少有能有活着出去的。

说到这里,猴子状的生物邀请他们来自己的村落歇脚,几人初来乍到,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也就纷纷同意了。

在令人啧啧称奇的洞穴中又走了一段,众人来到了一个洞口,这个洞口明显不同,它上面有人工刻划的痕迹,甚至还附上了一层白垩色的颜料,最令人惊奇的是,洞口顶部挂着一张被仔细鞣制过的皮子,皮子的下端被某种锐器相隔一定距离划开,形成一道皮革制成的帘子,就像在人类世界门口常见的帘子一样,除了帘子以外还有许多用粗麻绳吊起来的兽牙或者小骨头之类的东西,微风拂过的时候这些简陋的乐器会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猴子状的东西伸出一只手,撩起来帘子,邀请众人进去,不过帘子后面也是幽深的看不到尽头的洞壁,里面黑黢黢的一片,众人只是在洞口探头探脑,没有人敢就这么进去。

“人类的……灵魂……可以进去!”像是感受到众人的犹豫,猴子状的东西首先开口道,磕磕绊绊的安慰着,不过他可能并不清楚他的这句话在人类语言里面是什么意思,说出的话语反而加重了众人的疑虑。

“人类的灵魂?”夏双月怀疑道,但欧阳青已经一步没停地弯腰走了进去,眼看身影就要消失在黑漆漆的支洞里面了,夏双月也赶紧进去了。

这下只剩艾尔德和猴子状的生物站在洞口面面相觑了,艾尔德盯着那令人生厌的洞口和它后面的那一片深邃,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迷茫,那是一种对自己的本质、自己的全部的完全的否定。

艾尔德愣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进了洞口。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村落,除了用不知名树皮搭建的简易房屋以外,就是许多高高低低上面还有分叉的巨大木桩,这是一片繁荣的村落,有和猴子状生物差不多的高大居民正在走动,他们的毛色多样,有银白色的、土黄色的、深粉色的,眼睛的颜色也大不相同,有金色的、红色的、嫩粉色的,这里看起来正在举行某种集会,集会上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商品,不过还是有些明显是来自人类的遗物,可能是之前在此遇险的人类冒险家留下的。

高大的居民们一看到有外人进来,马上好奇地围了上来,众多猴子状的生物团团围住,形成了一堵生物的围墙,显得多少有些吓人了,随后便是激烈的咕叽咕叽的讨论声。

“是人类!”“新鲜的人类!”“啊,这美味的入梦者的灵魂!”有叽叽喳喳的人类语言的低语传来,其中有些居民还是会人类语言的,他们凑在一起,不怀好意地讨论着。

“人类的灵魂!”“新鲜的灵魂!”夏双月和欧阳青走过的时候,有一个就算在怪物中也非常庞大的鲜艳生物,正站在一堆象牙形状的巨大装饰品旁,身上带着不少木牌状的饰品,对从他身前走过的新人类低头仔细观赏,啧啧赞叹道。

“这个灵魂怎么有点变质了?”“有点半吊子……”“这是人类的亚种吧!”艾尔德走过的时候,那些会说人话的怪物则换了一副说辞,祭司高高在上看着艾尔德,说着完全不一样的话语,就像戳穿了他一直以来伪装的自尊心,为他强加了判决。

“欧阳青!你没事吧!”就在这时,在前面走着的欧阳青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夏双月和艾尔德赶紧跑过去,把欧阳青摆回平躺的状态。

欧阳青的额头烫得吓人,夏双月摸了摸她身上还捆着绷带的伤口,在湿掉的绷带下面伤口已经肿胀发炎了。

,她现在被临时安置在了一间简陋的帐篷里面,在她昏迷的时候还有好心的村民给她端来了用各种不知名蠕虫、果实和草药研磨而成的敷料,但夏双月一看这玩意不是不正经,就没让用,最后还是看在愿意相信这些深渊居民的份上,让他们给欧阳青敷上了。说来也奇怪,在用了土方子之后,欧阳青的状态真的好了一点,不再无意识地抽搐了。

等欧阳青再次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了,她呆呆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夏双月不在,艾尔德蹲在她身边,正打算给她喂粥,通过艾尔德的转述,欧阳青也终于得以知道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夏双月真的觉得他们的冒险太仓促了,打算在欧阳青身体完全康复之前,都不再继续冒险了,在欧阳青昏迷的时候,夏双月和艾尔德也探索了一下洞窟更深的地方,往下探索了一段距离,见识了各种各样截然不同的环境底色和生态系统,下层的环境与地球与梦境之地的其他部分大相径庭,往下面走有一段路有永不熄灭的铁雨落到地面上,环境就像被小行星轰炸过的陨石坑。

“深渊就是梦境的垃圾桶,一层一层的幻梦覆盖其上,给我们这些难民最后的栖息地,当梦境之地再一次面临毁灭的时候,深渊会再增加一层,有一个维度蜷缩于微观之中,而这场浩劫将要来临,我已经聆听到了藩神毁灭的号角——”村口的先知是这么说的,但她一直神神叨叨的,夏双月不认为她说的预言是对的,艾尔德如是说。

“啊对,小夏说他找到了传送门,也找到了离开深渊的方法,幸运的是,离我们不远,就在村子后面,有一条吊桥与村子相连。”这一段时间还是有不少收获的,艾尔德接着分享情报进度。

欧阳青之前还对一直赖在人家村落里面白吃白喝有点愧疚,但小夏说养伤要紧,而且这段时间他们也帮助居民们狩猎野生怪兽,还帮忙收集果实,也算是没有拖累他们。

等欧阳青恢复到可以下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们重新收拾好行囊,与深渊的居民们告别,从村子里面穿行而过,来到了村子偏僻的吊桥前面。

吊桥很老旧了,构成吊桥的绳索上面都覆盖满了绿色的苔藓植物,吊桥的桥板是一种鲜艳的黄色,不知道是不是构成它的木材本就这么鲜艳,还是在漫长的时间中毫不褪色的功劳。吊桥下面是看了就让人腿软的无尽深渊,往下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是不是自从亘古岩浆撕裂大地的时候就这样了,有更多的植物在吊桥两端的岩壁上苍翠生长,甚至从峭壁上延伸下去了,看来植物还是最顽强的。

这里是村子里面最偏僻的角落,几乎没有人来,在其他的居民聊到这里的时候,总是讳莫如深。三人小心地抓着那两道绳索,一步一步小心地挪到悬崖对面去,这是一片位于巨大岩壁上的小小空间,与人类世界极其相似的花园覆盖了这片区域,平台背靠着巨大且看不见尽头的崖壁上,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蓝灰色岩石直接裸露在外,有金黄色的光芒从崖壁顶上洒下来,但是看不见光源在哪。

有一栋小小的木质的房屋坐落在花园中,房屋的外墙重重叠叠,像是由不同的木板拼合而成的,看起来有人长期居住在这里,夏双月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应,夏双月壮着胆子,直接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居室,仅被垒到天花板上的巨大架子上的光源照亮,那是一些内部浸泡着双眼、双手、以及像肠子般的内脏的青绿色或者暗紫色的玻璃容器,淡淡的荧光从这些液体中散发出来,头顶上有一个里面装着发光昆虫的玻璃容器,但它散发出的光芒相较来说就非常浅淡了。

在这些巨大的架子前面有一个柜台,他很明显是想模仿在人类文明中的常见摆设才做的模仿,但很明显没有模仿到位,因为他们由犬牙交错的骨头构成的躯体正高高的险恶地弯曲在柜台后面,头颅和独眼的位置都被顶到了天花板上,灰白色的巨大独眼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他的毛发是黑色与白色交织的,骨头的部分格外长,延伸到皮毛覆盖的部分外,层层叠叠延伸出像鱼刺一样的结构,纵横交错,颜色也比在村里看到的那些居民要深一些,已经附上了一层由结石形成的红褐色氧化外壳,上面还有鳞次栉比的划痕,这些划痕均匀地分布在骨头上露出的所有部分上面,深浅不一,深的可以看到它带走了一部分骨骼结构,浅的甚至未能击穿氧化层,看起来他的年龄比村里的居民都要大,也不知道他一把年纪坚守着这里为何。

“你们好啊!欢迎你们!我已经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了!啊对,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的职责应该叫做守墓人!你们要离开深渊对吧!在寻找传送门对吧!想要从这里离开,需要交出你们身上的一半,作为给深渊的贡品!不同的部位在阿比斯大人看来权重不同,是要留下你的手脚呢?还是眼睛呢?还是内脏呢?你要知道,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来说,他们的身上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东西,另一样则是包裹着每个人的目的的内脏与皮囊,你们只要献出最重要的东西,就可以从深渊的诅咒中平安脱身,撒,你们要献出什么呢?”黑白的巨兽口吐人言,他的人类语言非常流利,也不知道在没有人与他对话的情况下练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人类语言,他说出的话流利,但是又充满了某种人类不会有的决绝,仿佛在暗示他的灵魂是一种异质。

“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我们从你这里走的话能回到现实世界吗?”艾尔德出声质疑道。

守墓人没有回话,打开了小屋的后门,明媚的光线从后门里面传出来,外面赫然是一片茂盛的鲜绿色低矮植被,有强烈的光线照耀在后门这一片仙境之中,巨大的洞壁构成的悬崖划分了他的区域,在繁茂的植被中竖立着一个一个小小的坟包,所有的坟包前面都立着一块不规则的白色石碑,在这些林立的石碑中央赫然屹立着那个白垩色三角形的传送门。传送门是一层薄薄的变换出七彩光晕的半透明薄膜,被束缚在石制的底座上,历经风霜仍旧保持着它刚刚被制造出来的模样。

“我们通过它,真的能返回清醒世界吗?”欧阳青声音都颤抖着问守墓人。

“只是讹传罢了,它只能平安护送你们回到梦境之地上层,它的另一端连接着早已废弃的萨克曼德,如果你们进入的方式不对,进入的瞬间就会迎来短暂的死亡,至于回到清醒世界,那不得走冷原上无人知晓的卡达斯吗?”守墓人巨大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盯着三人。

“那我们不如往下走走,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出口呢?”夏双月轻佻地问,说着就转身要走。

“别去!那下面只是更多的垃圾堆,甚至连空间本身都会崩塌,你们应该知道,越靠近母亲,也就越难回来,而且每两千年一次的大灾变将要到来了,到时候深渊的结构也会急剧变化,那时候你们就更难回来了!说实话我们已经是末路的种族了,整体正处在缓慢的灭绝中,我们为你准备的道路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新人类啊,张开翅膀努力地飞吧,赶在毁灭追上你们之前。”

在听到越往下环境越恶劣的时候,之前出去探索过的夏双月和艾尔德对视了一眼,他们很清楚怪物说的都是真相,但要付出最重要的东西,这代价还是太大了。

“那我们先离开深渊吧?然后再带着苏凌丹去卡达斯,这样就能返回清醒世界了。”欧阳青向前一步,提议道。

对啊,它说的最重要的东西,这玩意主观色彩极其浓重,到时候只要把身外之物说的最重要,然后再给他不就行了,夏双月心里鄙夷道,三人各自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并不认可他那一番唬人的话,心怀鬼胎地同意了守墓人的条件。

“那这样吧,你们一个一个来,剥离后就可以走入传送门了,隧道内没有岔路,你们应该会在萨克曼德城重逢。你先来吧。在思考什么最重要的时候,也需要一些时间,之前有个人想了一天都没想出来。”那颗巨大的独眼盯着夏双月,轻轻地点了点头,艾尔德和欧阳青就退出了小屋,关上门,在门口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审判的到来,只留夏双月一个人在屋内。

门扉关闭之后,小屋里的光亮一下子变暗下来,只有一排排浸泡着标本的溶液提供微弱的荧光,守墓人高大的身影隐没于室内的阴影里面,它身上的骨骼、皮毛、爪垫全都看不清,只能看到灰白的巨大眼珠在一眨一眨的。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似乎是守墓人用他那长长的前肢又打开了一个新的标本罐,在绵延的噪声中轻轻问道,他的人类语言很流利,但却带着一丝人类本体无法察觉的寒意,就像冰冷的毒蛇钻到领子里面一样:“那么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我我……我把钱都给你!”夏双月立马弯腰躬身双臂向前祭出了那个屡试不爽的一招,人见人爱的大杀器,把自己的钱兜子恭敬地双手奉上。

“并非是最重要的东西,钱财乃身外之物。”守墓人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夏双月供出的东西,就摇头否决道。

“但金币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如果不是它的话,我也不能去到梦境之地的很多地方的。”夏双月哭丧着脸说。

“那……那我把这个给你——”夏双月想了半天,终于依依不舍地把自己的法杖放到简陋的柜台上,还用食指的指节依依不舍地蹭了蹭法杖,最后哭丧着脸把自己那柄一直随身背着的法杖作为最重要的东西交了出去。

“非也,”守墓人只是看了一眼那柄流转着水晶光彩的法杖,“你知道,在曼彻斯特,大概两百金币就可以买到一柄差不多品质的法杖,所以,不值钱。”

“但是它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没有武器的话,我就没有力量打败敌人,也就无法完成我们的旅途了。”

“你说道点子上了,力量,你的立身之本是力量,有了力量你就可以打败与你敌对的人,你就可以把生命当成蝼蚁,因为你比他们强大太多了,力量的强弱是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总而言之,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你的力量,或者说,积累起来的灵力?”

“没有,我才没有呢?!”夏双月立马摆手否认,但他的颤抖表明了分析的准确性,他努力思索着,但在脑海里再也找不到什么比欺压别人的伟力更重要的东西了,守墓人准确道出了他的本质,只是依靠自己的强大随意欺负他人的巨婴罢了。

“那这样吧,其实灵力对你也不是那么重要,你只是享受权力带来的特权罢了,你最重要的是超过绝大部分人的快感罢了,我收走你一半的力量,把你的力量削弱到平均水平,这样你就无法仗势欺人了,但是又不会收走你所有的力量,你看这样如何?”

夏双月还沉浸在守墓人竟然轻易看穿了自己层层伪装的本质的震惊之中,一半的力量,就算在削弱后仍旧能保持战斗强度,而且失去的那一半力量后续也能通过修炼等方式重新修回来。就是不知道排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倒霉蛋子,最重要的东西,不知道他们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返回梦境之地的上层。想到这里,夏双月终于缓慢地机械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轻易就答应了守墓人提出的条件。

“好,契约已成!这个限制只在梦境之地生效,当回到深渊的时候,力量会尽数奉还!”一股一股无形的物质从夏双月的嘴里、眼睛里、耳朵里流出来,从他的七窍里面汩汩流出来,他们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淡淡的灰色的烟雾,又像是半透明的软体生物,被抽出的物质在空气中延伸,扭曲,最后化作代价,融入到那个新做成的标本罐里面,化为一种旋转着像是银河一般的物质,被郑重地放到标本架上面,作为他最新也是最爱的收藏。

随后他让出后门的位置,打开了门,让夏双月通过传送门。夏双月就这么沉默着走到室外,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跨过了传送门。

然后夏双月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在深层泥土里面打出来的地下通道里面,脚下只有粘腻潮湿仿佛打了一层不知名生物的蜡的石头台阶,周围都是在泥土里修筑出来的隧道,这些隧道壁上的古老建造痕迹险恶地昭示着仿佛从他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被凝滞的时间,周围看不到一丝光亮,完全隐没于黑暗中,不知道头也不知道尾,就像一样时光的隧道一样无限地延伸着。

在踏过传送门的时候,夏双月没有任何时间与空间本身被切割的感觉,时空一如它平常一样光滑、连续、不可分,似乎他本身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旅人,在这条路上不知走了多久,又将要走下去。

于是夏双月摸索着洞壁,小心地踏着石阶一步一步接着走下去,一步一步地接着向上走去,去完成那原主从没想过也完成不了的旅行,就这样在完全的黑暗中行走着。

走到腿也酸了,脚也麻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抗议他对肉体的滥用,在无从记述的漫长时间里,似乎一直在走路,但不记得走了多久,感觉能从八达岭长城上面跑八百个来回,直到——直到最微弱的光线刺痛了视网膜,在视野中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光斑。

夏双月喜出望外,赶紧加快了脚步,光芒扩大的速度非常缓慢,走了很久很久之后光芒才会变得稍微大一点点,明亮一点点,随着光芒的出现,隧道的材质、台阶的颜色一点点的从黑暗中分离出来,光芒越来越亮,最后——

夏双月喘着粗气,揉着被强烈的光线刺痛到流泪的双眼,再一次使用视觉环顾着周围的景色。

这是一处苍白的高耸山峰,一个神庙的门扉歪歪斜斜的挤在山峰上不规则的巨石块里,神庙门扉是由被粗糙雕琢过的几块白色巨石歪歪斜斜搭建起来的,门扉里面就是夏双月来时的阶梯,周围都是高耸的惨白山峰,一山更比一山高,甚至挡住了大半的充满阴霾的天空,虽然是阴天,但天空并不晦暗,有隐隐泛着磷光的阴云闪烁着作为天光,照亮了周围的山峰,有尖啸着的狂风从山脉的空隙中挤过,发出如同人类受刑时的哀嚎或者濒死时的咯咯喉音的风声。

这就是传说中的曼彻斯特城的遗址吗?天空的云朵中蕴含的磷光很亮,照耀着天空下苍白的石头,夏双月在门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着他的同伴们到来。

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欧阳青来了,又是经过了漫长的干渴的等待,艾尔德出来了,粗略一眼,两人并没有缺失什么身体上的器官,看来他们两人两人的代价并没有在身体上体现出来。

“你给了他什么?”夏双月问先出来的欧阳青。

“我的内裤!”欧阳青高兴地对夏双月回答道,在他面前撩起了自己的超短裙,像是要向他展示自己没有内裤的盛况。

夏双月看着欧阳青的动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毫无征兆地咳出一口血出来。

“你没事吧?”欧阳青赶紧跑过来拍背,夏双月下意识地想运转灵力,却发现身体里面已经没有一丝灵力存在,空空荡荡的。

“?”夏双月想拿起自己的法杖,却发现之前如臂使指一般的法杖现在却如同铅块一样沉重,似乎所有的超凡力量都从他身体里面抽离了,他现在已然变回了一个普通人类。

守墓人没有如约从他身体里拿走一半的灵力,他拿走了他所有的力量。

圣光未陨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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