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我现在闭上眼睛，还来得及吗？”
大叔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达：“你觉得呢？”
“我觉得……”李达干笑一声，“应该可以商量一下？”
大叔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唉，好吧，”李达看着他，颓然地叹了口气，问道，“您刚才说‘剧本设定’，所以您也是这个鬼屋的NPC？”
“算是吧。”大叔点点头，又摇摇头，“但NPC这个说法不太准确，怎么说呢，或许我只能算是某种角色皮套？”
“皮套？”
李达没想到竟然会得到这个答案，一脸不明所以。
“那其他NPC呢，也和您一样，是……皮套吗？”
“不太一样，”大叔摇了摇头，“他们一开始只是普通的NPC，只是后来出了意外，也变成了皮套而已。”
李达没有纠结这个话题，而是问出了自己心里最深的困惑：“那你们为什么杀人？”
大叔意味深长道：“既然有皮套，那肯定存在它的主人，我们只是贯彻主人的意志，遵循着某种设定行动而已。”
若是许渊在这里，或许能品出一丝意味，但李达根本听不懂。
听到“设定”这个词时，他眉头微微一皱：“所以肢体接触后才能杀人，真的是你们的设定？”
“没错，”大叔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必须触碰目标七秒，才会执行处决程序。”
“不对啊，”李达忽然想到了什么，指着躺在地上的情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杀他们，他俩刚才什么时候和你接触过？”
“你忘了？”大叔笑了笑，“我早就接触过他们了，在很早之前。我还跟你握过手呢。”
“很早之前？”
李达回忆了下，脑海中回忆起大叔之前热情地找机会和每个游客握手的画面，神色不由一怔：“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么热情，原来是早有预谋。”
“话不能这么说，我的热情是真的，我憋太久了，是真的想交些新朋友。”大叔一脸遗憾地摇头。
李达看他神情不似作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感觉……你跟其他NPC不太一样？”
“你是想问为什么他们看上去更死板机械，而我更自由？”大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了然道，“因为他们之前只是普通人，但我不一样，我比他们特殊。”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怅惘：“虽然这份‘特殊’不是我想要的，但在这里，确实能让我更加自由。”
“但自由是有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我还是得干活。”
李达听着对方的话，只觉得一脸茫然：“您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
大叔摇了摇头：“听不懂没关系，以后碰见了你就会懂了，现在，该干正事了。”
“干正事？”
李达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皮套的主人，有一套自己的设定，我可以短暂抗衡它。”大叔慢步上前，缓缓道，“但我本身，还存在另一套设定——谁看见我的脸，就会被我杀死，这两套设定同时触发，我很难自控。”
李达愣了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设定？”
“因为我以前是个病人，我痛恨一切比我健康的正常人……当然，要是面对其他病人，我或许会放他一马。”大叔语气似乎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某个方向。
“嗯？”
李达注意到他的目光，扭头看向旁边，立刻注意到那是堆叠在一起的一堆病号服。
“难道说……”
他心中一动，连忙抓起一件，光速披在身上，大声道：“您说的没错，我就是病人啊！”
“哦？”大叔眼中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意，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笔，“你有什么病？”
李达想了想，张嘴正准备给自己的病例单安排的满一点，却见大叔似笑非笑道：“我劝你不要乱说话，我讨厌不真诚。”
李达顿时老老实实道：“你看我这体型，这么胖，一看就不健康。”
大叔看了他一眼，在小本子上随意写下“虚胖”，接着问道：“但是我们这里的病人，都有专属的证明，你的证明呢？”
“证明？”李达皱眉思索片刻，忽然想到进入鬼屋前，在门口看到的守则，上面曾经写了一条——
“本院所有病人，都拥有自己的身份卡，请及时识别。”
“所以专属的证明，就是身份卡？可我特么哪来的卡？”
李达心头一紧，但很快便想起了什么，心头微动，“不对……我好像有。”
他连忙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照片，姓名一栏则写着“季达生”三个字。
这是他们最开始探索鬼屋，他遇到那个拦路病人时，主动上前探路，从他身上摸出来的。
大叔诧异地看了李达一眼，神色带着几分危险：“我记得你不叫这名字吧，这确定是你的卡吗？”
“是我的，肯定是我的。”李达连忙点头。
他一口咬破手指，用鲜血将身份卡上的“生”字抹掉，又把“季”字最上面的一撇涂掉，然后规规矩矩地拿在手里展示。
他用手指指着身份卡上仅剩下的“李达”两个字，一脸讪笑道：“您看，上面就是我的名字，没错吧？”
大叔打量了他几秒，将病例单收起来，忍不住笑道：“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李达松了口气，知道应该是过关了，一脸好奇地问道：“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自然能看出对方在有意提醒自己，想放他一马，却不知道缘由。
“你小子还挺有意思的，死了怪可惜的。”大叔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缓缓道，“而且你帮过我一次，多做好事可以转运，我觉得这句话是对的。”
李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忍不住问道：“大叔，您是鬼屋的老板吗？”
“不是，但我算是他亲自挖来的。”
李达愣了下：“挖来的？”
“没错，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不知道是该谢他，还是该恨他。”大叔神情有些复杂，“不过总的来说，应该是恨更多吧。”
李达忍不住道：“你既然恨他，为什么还会帮他在鬼屋杀人？”
“不是我要杀，”大叔摇了摇头，“我是我，但又不是我，在我是我的时候，我有一定限度的自由，我不是我的时候，只能遵循设定，我能压制一时，不能压制太久。”
李达一脸茫然地挠头：“我有些没听懂。”
“你不需要懂，赶快走吧，拖了那么久，我要开始干活了。”大叔的声音低沉下去，表情逐渐变得痛苦，眼睛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丝。
李达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推开房门，却猛地愣住。
门外的走廊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病号服的人，他们神情麻木，眼神空洞，如同木桩一般堵在门前。
李达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病人”猛地抬起僵硬的手臂，直直朝他的胳膊抓来。
“砰！”
一道身影骤然冲上前，大叔一把攥住那只冰冷的手臂，猛地发力，直接将人狠狠甩在墙壁上，尘土簌簌掉落。
他张开双臂，挡在李达身前，竟硬生生将围堵的病人全部推至两侧，挤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吧。”
李达不敢耽搁，立刻从缝隙中钻了出去。刚跑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大叔的声音：“你觉得，我如果不杀人，做朋友怎么样？”
李达脚步顿了下，点头道：“挺好的。”
大叔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是吗……”
下一秒，他神色陡然一变，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压抑的残忍，声音沙哑道：“快走吧，等会我的样子……会很不好看。”
李达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走廊深处跑去。
大叔回头望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看着眼前的病人，热情地与他握手：“你好，咱俩能交个朋友吗？”
病人木讷地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一秒，两秒……七秒。
原本死寂的病人骤然被激活，眼神瞬间变得凶戾疯狂，张开双手，朝着大叔疯狂扑袭。
“看来，你害怕我，不想跟我做朋友啊。”大叔摸了摸自己下半张毁容的脸，叹了口气。
他抬手按住对方的头颅，指尖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套在人皮之下的头颅，便轻飘飘地被他扭了下来，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身旁另一个病人，再次伸出手，微笑道：“那你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七秒倒计时结束，等待他的，依旧是毫无回应的攻击。
大叔笑意淡了几分，抬手，又是一颗头颅落地。
又过了一会儿，冰冷的地面上，头颅已经摆成了一排。
“为什么……”
大叔看着眼前神情麻木的病人，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茫然和痛苦：“你们为什么……都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也不愿意听我说话？”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痛苦的声音回荡。
良久，他忽然笑了。
“既然这样……”
他虽然在笑，脸上却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那就……杀了你们！”
“嘿嘿……”
“杀光你们……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