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婴趴在楼梯扶手上,青黑干瘪的躯体微微晃动,一双漆黑无白的眼珠,带着孩童般懵懂的好奇,静静打量众人。
“嘻嘻……”
一道稚嫩又诡异的嬉笑声,轻飘飘地在空旷楼道里散开。
下一秒,它的嘴角骤然以一种撕裂般的幅度咧开,一直扯到耳根处,露出一个极度骇人的狞笑,森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周身,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固起来。
“准备战斗!”
李川低喝一声,神情格外凝重。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抽,竟凭空抽出一根泛着冷白光泽的骨棒。
那骨棒约莫成年男子前臂长短,通体莹白,光滑温润。顶端微微膨大,带着自然的弧度,底部收束成圆润的柄端,握在手里刚好一手可握。整体外形看上去,活像一只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巨大鸡腿骨。
他一言不发,双手握棒,重心微沉,挡在了裴颜前方。
与此同时,周文宇向前踏出几步,左侧脸颊迅速蔓延出一道道幽紫色的暗纹,那纹路如同植物的根系,从下颌一路攀至眼角,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两人默契地侧身,将裴颜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眼前的怨婴。面对这头至少达到沉疴级的灾厄,二人皆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刹那间,怨婴动了。
“咿呀——!”
尖锐刺耳的嘶鸣刺破寂静,它四肢在光滑的楼梯扶手上猛地一蹬,青黑的身影骤然暴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众人扑杀而来,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然冲到李川面前。
“好快!”
李川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根本来不及细想,双手紧握骨棒,凭着本能将全身力气灌注其上,猛地向前挥砸!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轰然回荡。
可就在骨棒触碰到怨婴的瞬间,李川却猛地一怔,脸上布满错愕。
只见方才还来势汹汹、气势慑人的怨婴,竟像一只被狠狠击中的棒球,毫无抵抗之力地原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吧,李哥?”周文宇余光紧盯着地上的怨婴,语气急切地问道。
“没事……”李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骨棒,又看了看怨婴,声音里满是困惑,“速度倒是很唬人,可这力量……怎么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杀伤力?”
“轻飘飘的?”周文宇一愣。
另一边,怨婴从墙壁上滚落,狼狈地打了个滚,踉跄着站起身。漆黑的眼珠扫过三人,它瞬间调转方向,四肢蹬地,朝着周文宇再次猛冲而来。
眼前只剩一道飞速逼近的青影,周文宇下意识抬手,径直向前拍出。
“啪!”
清脆的声响落下,怨婴以比冲来更快的速度,被一掌拍飞回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半天没能起身。
周文宇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蜷缩的怨婴,彻底懵了:“还真是,这力量怎么会这么弱?”
“嘻嘻……”
怨婴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再度朝着三人咧开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狞笑。
“就这本事……”
回过神的周文宇脸上露出一丝比它还要狰狞的笑容,一边活动手腕关节,一边摩拳擦掌:“就这点本事你装牛魔呢?”
“咿呀……咿呀……”
怨婴面色骤变,发出一道似哭似嚎的尖锐叫声,浑身骤然升腾起一股惊人的气势。
“小心!它好像要动真格了!”李川脸色一变,立刻握紧骨棒,高声提醒。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只见怨婴气势刚攀升至顶峰,下一秒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四肢并用,如同受惊的野兽,“嗖”的一声冲上楼梯,不过瞬息便消失在楼道拐角,没了踪影。
楼梯口处,只剩下依旧保持着备战姿态的李川和周文宇,以及身后同样做好了施展能力准备的裴颜,三人僵在原地,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变得诡异又尴尬。
一阵微凉的穿堂风掠过楼道,吹散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周文宇脸颊上的暗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李川:“李哥,它……就这么跑了?”
李川缓缓放下手中的骨棒,望着怨婴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他准备了不少后手,预想过无数场惨烈缠斗,结果……一棒子就打跑了?
“咱们追吗?”周文宇问道。
“先不急。”李川摇了摇头,“它速度太快了,贸然追击很难追上。”
他低头陷入沉思,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太不对劲了,它的速度肯定远远超过了微恙级,可力量为什么这么弱,和速度完全不匹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着这一路上的经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周文宇倒是心态乐观:“不管怎么说,它实力弱对我们是好事,起码眼下对我们的威胁小了太多。”
“说的也有道理,走吧,继续往上搜,先把它处理了再说。”
李川点头,带着两人重返三楼。因为心底的压力骤减,三人搜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很快便将三楼排查完毕,确认怨婴不在此处后,径直踏上了四楼。
行进间,周文宇忽然耳朵微动,停下脚步,指向身侧一间紧闭的教室:“里面有动静。”
那间教室房门紧锁,屋内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缓步靠近。周文宇上前一步,猛地抬脚踹开房门,屋内瞬间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
“时间还没到,那怪物怎么又来了!”
“呜呜,求求你别吃我……”
“救命啊!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妈的,怕什么,跟它拼了!”
周文宇随手按开墙边的电灯开关,刺眼的灯光亮起,只见一群年轻男女蜷缩在教室角落,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惊恐,死死盯着门口,绝望地大呼小叫。
“应该是偷偷闯进来的学生。”周文宇扫了一眼,低声说道。
李川上前一步,沉声道:“冷静点,我们不是怪物,是普通人。”
“……不是怪物?”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起身,语气里仍带着几分怀疑。
“你……你是裴颜学姐?”
这时,一个染着浅彩色头发的女生,眼中骤然亮起惊喜的光,失声叫道。
裴颜顺着声音看去,眉眼微挑,略带诧异:“肖雨?”
“是我!是我!”肖雨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真的是你啊学姐!”
“你们认识?”周文宇侧头问道。
“大三的学妹,之前在学校活动上见过几次。”裴颜轻声解释。
“都小声点!想把怪物引过来,害死所有人吗?”一个体格健壮的男生突然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不耐。
周文宇瞥了他一眼,心中了然,这人之前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此刻见来的是人,反倒端起了脾气。
“没事的家豪,距离上次怪物出现才过去半个小时,它不会来的。”戴眼镜的男生连忙轻声安慰。
沈家豪不满地啐了一口,语气刻薄:“那只不过是你的胡乱猜测而已,真要是把怪物引来,你去填它肚子吗?”
教室里一共六名学生,李川不动声色地审视众人,听到眼镜男生说话,立刻开口追问:“你知道它的进食规律?”
“进食规律?”眼镜男生愣了下,连忙点头,“我发现它每隔一个小时才会出现一次,所以才这么推测。”
“你推测个屁!”沈家豪满脸怨怼地撇嘴,语气里满是指责,“要不是你这个狗屁社长带着我们进来,我们会死那么多人吗?”
染着彩发的肖雨立即站出来反驳:“探灵社这次活动是大家都一致同意的,当时叫得最欢的就是你,现在出了事,你凭什么把责任全推给社长?”
李川无心理会几人的争执,目光紧锁眼镜男生,沉声问道:“你说,距离它上次出现,才过了半个小时?”
“没错。”眼镜男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准确地说应该是27分钟。”
周文宇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紧锁:“不对,既然它才进食不到半个小时,为什么会醒那么快?”
李川也陷入沉思,之前突然与怨婴遭遇,他还以为是自己一行人运气差,刚好碰到它苏醒。
或是怨婴发生了异变,不再遵循原本的活动规律,可学生的说法,直接否认了这个猜测——怨婴依旧在遵守着固定的规律。
可既然如此,它又为什么在时间没到的前提下,突然打破了这个规律?
眼镜男生一怔,满脸错愕地看着周文宇:“你们……已经遇见过它了?
肖雨一脸担忧地望向裴颜:“学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裴颜摇头。
沈家豪上下打量着三人,满脸怀疑:“你们遇到那怪物,一个人都没死?”
裴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全都活得好好的。”
“什么?!”
其余几名学生瞬间炸开了锅,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遇到了它你们还能没事?”
一个瘦高男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满眼希冀地问道:“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反应极快,若是对方所言属实,那就说明,三人拥有对付那只怪物的手段,极有可能带他们离开这栋地狱般的教学楼。
裴颜没有贸然接话,回头看向李川,李川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有力:“放心,我们是相关部门的专员,会尽力保障你们的安全。”
“真的吗?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几名学生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忍不住喜极而泣,压抑的绝望散去大半。
李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你们在这栋楼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反常的事?具体是指什么?”眼镜男生疑惑问道。
“就是这栋楼,有没有什么地方跟你们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说起来有件事的确有些奇怪。”眼镜男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总感觉这栋楼的走廊,有些地方莫名变长了。”
“走廊变长?什么意思?”李川神色一动,连忙追问道。
“比如一段明明走到头就该右转的走廊,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截,原本只需要走八九步就能走完的路,现在要多走两三步才能到尽头。”
一旁的沈家豪忍不住嘀咕:“又在胡说八道,我们怎么不知道?”
“别打岔。”李川冷声打断他,示意眼镜男生继续说。
“你们没发现很正常,我也是偶然间才留意到的。”眼镜男生解释道,“之前在这栋楼里上课的时候,我突发奇想,就想看看一段路需要走几步才能走完,刚好就记下了这个数据。不过我感觉这些无关紧要,就没有跟你们说。”
这时,另一个沉默许久的男生,犹豫着开口:“我也发现了怪事,不知道算不算。”
李川点头道:“没事,说来听听。”
“我之前和朋友在这栋楼里玩过跳台阶,清楚记得每层楼梯都是十六阶。可之前从三楼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数了一遍,变成了十五阶;我又重新数,又变成了十七阶;再数,又变回了十六阶。”
沈家豪又忍不住插话:“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数错了,也怕说出来会吓到大家……”男生低声解释。
“叫你别说话。”沈家豪还想再说些什么,李川再次冷声打断,随即陷入沉思。
“……”
沈家豪悻悻地闭上嘴,不敢多说什么,退到教室角落,心里满是不服,低声嘟囔:“装模作样,说话声音这么大,早晚把那怪物引过来,到时候突然窜出来,吓死你们!”
“沈家豪你别说了!”这时,一个站在他旁边的短发女生忍不住低声道,“你别说这些了,我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显然精神已濒临崩溃。
沈家豪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忽然感觉脑后泛起一丝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死死盯着自己。
他猛地抬头向上看去,下一秒,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
“艹!它在上面!”
李川三人猛地抬头。
只见那只本该仓皇逃窜的怨婴,此刻正像一只壁虎般,四肢紧扣天花板,整个人倒挂着,垂着小小的脑袋。
那双漆黑渗人,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冰冷地注视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