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尖旺区的一处公屋内，李大爷一家子正围着饭桌，看着TVB的电视剧。
突然间，电视剧结束，开始播放广告。
“搞什么啊，这么快就播完了。”李大爷的小儿子正看到兴头上，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可下一秒，看着电视机里那个穿着清朝官服、举止夸张的朱秀才，顿时一愣。
画面一开始，就是《开心鬼》学校的运动会场景。
张果荣饰演的朱秀才，大摇大摆地走在操场上，看到头顶有飞机飞过，顿时指着天空大喊道：
“大鸟，大鸟，好大的鸟啊！”
紧接着，后面的剧情更是离谱，朱秀才竟然偷偷拉住了其他选手的裤腰带，让女主角林菁菁顺利地跑赢了比赛。
撑杆跳比赛时，朱秀才更是直接化身人形垫脚石，把林菁菁稳稳地托了过去。
“噗……哈哈哈！”李大爷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筷子都掉了一只。
本来一开始他也没看懂，直到后来才看清楚，原来这个朱秀才是个鬼，除了女主角，谁都看不见他。
难怪那些选手一个个摔得四脚朝天，还莫名其妙。
小儿子更是盯着画面里的几个女孩，眼睛都看直了——那身漂亮的校服裙，那青春洋溢的笑脸，比他班上任何一个女同学都好看。
他忍不住拉了拉李大爷的袖子：“老豆，那个穿白裙子的姐姐好靓啊。”
李大爷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小年纪，看什么靓女！用功念书才是正事！”
就在这时，画面一转，画外音响起：
“天才作家杨子谦与文坛才子倪框，500万的票房赌约，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开心鬼》，7月1号，金公主院线，我们不见不散！”
广告结束，电视剧继续播放。
可小儿子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剧上了，满脑子都是那几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他饭也不好好吃了，扒拉两口就放下碗，眼巴巴地看着李大爷。
“老豆，那个《开心鬼》好像挺好看的，我们过两天去看看好不好？”
李大爷想到《欢乐今宵》里，沈垫霞也推荐说这是部合家欢电影，也就没什么顾虑，当即拍板：
“好好好，就当是你期末考试的奖励，不过看完回来要好好学习！”
“好耶！”小儿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李老太在一旁笑骂：“看个电影把你乐的，跟捡了钱似的。”
——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日报》的头版头条，就将昨夜全港范围内的热烈反响推向了高潮。
“《开心鬼》广告引爆全城！杨子谦与倪匡赌约进入倒计时！”
“五百万票房赌约，杨子谦的狂妄还是自信？”
各类的小报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恨不得把所有能吸引眼球的词都用上。
什么“香江文坛第一赌局”，什么“杨子谦VS倪框，电影圈与文学圈的世纪碰撞！”
“杨子谦VS倪匡，谁才是真正的票房赢家？”
就连街头巷尾的报刊亭，都挂出了手写的宣传板：“快来看两大才子打架！”
一时间，两大才子的赌约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开心鬼》即将上映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港岛。
茶楼里、巴士上、公司茶水间，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你看了昨晚个广告未？笑到我肚痛啊！”
“看了看了，那个倒霉鬼好搞笑，仲有三个女仔，真系好靓！”
“赌约500万？我觉得有戏喔，广告这么好笑。”
“切，广告好看有咩用？正片烂的多了去了。”
“那你看不看？”
“看，为什么不看？看完才好和人争论啊嘛！”
——
与此同时，倪框的家中。
倪框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烦躁地看着手中的报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报纸上那些刺眼的标题，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被人架在火上烤。
当初要不是一时冲动应下赌约，哪会有今天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
无意间一抬头时，又刚好看到电视里正在重播的《开心鬼》广告。
等看完朱秀才那些无厘头的搞笑桥段，倪框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本来他对报纸上的新闻还不屑一顾，觉得不过是媒体炒作。
可亲眼看到广告的成片，心底竟隐隐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广告的成片质感，无论是镜头运用还是喜剧节奏，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妻子李果真端着茶走过来，瞥了一眼电视，轻轻叹了口气：
“我早就劝过你，不要被那小子一激，就一时冲动。”
“现在好了，全港媒体、大街小巷都在热议这件事，你反倒成了人家电影的免费造势员了。”
倪框的脸色就是一沉，猛地将报纸摔在茶几上，冷哼一声。
“妇人之见！《寻秦记》他用低俗情节博出位，《开心鬼》又用这些少女穿短裙来哗众取宠。”
“花里胡哨的噱头，根本上不了台面，更谈不上什么艺术价值！”
李果真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反驳道：
“我倒不这么觉得，我看这预告里氛围轻松，温情又好笑，明显成色不差。”
“何况你们赌的是实打实的票房，不是什么艺术。”
“万一那部电影真的到了500万，你打算要怎么收场？”
倪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都高了八度：
“雕虫小技，哗众取宠！”
“他不过是把整部电影所有精彩的精华部分，全部剪进这三分钟的广告里骗人罢了！”
“等七月一号正式上映，大家看完就知道，这就是一部彻头彻尾的烂片！”
“我笃定，500万票房，他绝对达不到！”
本来心里还有些没底，但现在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他反倒越来越感觉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一部电影的精华能有多少？怎么可能从头到尾都保持这么搞笑有趣的水准？
广告肯定是把最好笑的几十秒剪出来了，正片一定平淡无奇。
倪框摇了摇头，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他决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
当然，嘴上虽然硬气，但他也没想过再去《明报》的专栏上发表什么看法。
之前是被杨子谦逼得下不来台，才意气用事应下了赌约。
现在《开心鬼》正在上映的档口上，自己再跑出去评价一番，那就是免费帮人家宣传。
大多数市民，只会因为好奇心，更加想走进电影院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