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回到基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他勉强走进了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换，就这么和衣躺着。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变成灰白，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看。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工业区里的画面——裴烬朝他射击却喊出“别逼我“，陆舟满身是血被人追赶，还有墙上那行用能量刻下的字：“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陆舟“
“叩叩。“
敲门声响起，沈砚懒得动弹，只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沈砚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冷香，整个基地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有。
“又躺着了？“林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贯的凉薄，“我还以为你会兴奋得睡不着。毕竟这次任务，你总算没拖后腿——虽然也就勉强及格。“
沈砚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林队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说吧。“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在想什么？是陆舟的事，还是裴烬的事？“
“都有。“沈砚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林队，裴烬……为什么会救陆舟？“
林队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问题有点意外。
“你还没想明白？“她嗤笑一声，“我以为你看完技术部那些资料，应该有点长进了。“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沈砚老实说。
林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裴烬这个人，“她终于开口，语气变得微妙起来，“十年前被顾衡'背叛'之后，就一直想找到突破口。曾说过自己力量被某种东西压制着，他受不了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这跟救陆舟有什么关系？“
“我怀疑陆舟手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林队说道，眼神变得锐利，“也许他掌握着某些……特殊情报。对裴烬来说，这些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沈砚愣了一下。
“你是说……裴烬救陆舟，是为了那些情报？“
“不止。“林队摇头，“陆瑶，你知道的，她体内有异常的能量，还有那个痕纹。逆命者一直在找这种东西，而陆舟……可能恰好掌握着核心情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一个快溺水的人，连稻草都会抓。更何况遇到的不是稻草，是一块能救命的浮木。“
“浮木？“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逆命者承诺帮他救妹妹。“林队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你信吗？反正我不信。逆命者那帮人，嘴里说的都是追求什么理想，实际上不过是另一个火坑罢了。“
沈砚沉默了，脑海中浮现出陆舟的身影。那个眼神疲惫却异常坚韧的男人，为了妹妹可以不顾一切。
“那陆舟留的那句话……“沈砚开口，“'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他想让我帮他什么？“
“这就要问你了。“林队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你觉得，一个加入逆命者的人，为什么要特意留下一句话给你？“
沈砚皱眉，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不知道？“林队嗤笑一声，“那我帮你分析一下——他加入逆命者是为了救妹妹，但他又不完全信任逆命者。所以他需要一个……保险。“
“保险？“
“毕竟你的力量还有点特别的地方。“林队说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种力量，也许正是他看中的。他留下那句话，是想在你这里留一条退路。万一逆命者帮不了他……还有你可以帮助他。“
沈砚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他在利用我？“
“不然呢？“林队摊手，表情淡漠，“你以为他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醒醒吧，沈砚，在这世上，没人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他需要你的力量，所以他会接近你。仅此而已。“
沈砚沉默了，感觉心里有点堵。
“但……陆舟不像是那种人啊...看着。“他说道，声音有些低落。
“像不像有什么关系？“林队说道，“事实就是事实。陆舟现在在逆命者那边，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逆命者的利益。就算他本人没有恶意，别人呢？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利用他接近你？“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队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不是要你把所有人都当敌人。“她说道，“只是让你保持警惕。陆舟……也许真的把你当朋友，但他身处的环境不允许他只做朋友的事。“
“我知道。“沈砚低声说道，“我只是……有点难受。“
“难受什么？“林队挑眉，“难受你信任的人可能有自己的目的？还是难受你以为自己有朋友结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沈砚被噎了一下，不想承认但确实有点。
林队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但那笑意里没有多少温度。
“沈砚，我跟你说句实话——在这行当里，别太把任何人当依靠。能靠的只有自己。能信的人……也只限于不会背叛你利益的那几个。“
“那你呢？“沈砚忍不住问，“林队你能信吗？“
林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当然能信——只要你不挡我的路，不损害我的利益，我也没理由背叛你。“
“这算什么能信……“
“这世上能信的人本来就不多。“林队打断他，“别要求太高，能在关键时刻不捅你刀子的，就已经算不错了。“
沈砚无言以对。
林队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行了，跟你说这些不是要让你丧气。“她说道，“只是想让你明白——陆舟的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他有他的选择，你有你的路要走。“
“那如果他真的需要我帮助呢？“沈砚问。
“陆瑶的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林队打断他，语气笃定，“她体内的东西……牵扯到的东西太复杂了，别想着去揽什么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活。“
沈砚沉默了。
他知道林队说得对，但还是觉得心里过不去。
“好了，休息吧。“林队走向门口，“明天还有任务简报，你这种状态可不行。“
“林队。“沈砚突然叫住她。
林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
林队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
“谢什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说道，“你要真想谢我，就赶紧把痕力恢复过来，别再关键时刻掉链子。“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宿舍，门被轻轻带上。
沈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裴烬救陆舟的事情……留话是为了给自己留退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他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疲惫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发出一阵震动。
沈砚勉强抬起手，打开终端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消息，发送者的ID是一串乱码，但消息的内容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沈砚，是我，陆舟。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但这次……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那东西的真相，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今晚八点，城南废弃工厂，我等你。——陆舟“
沈砚愣住了，看着那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这是陷阱吗？还是陆舟真的需要帮助？
他想起陆舟在墙上留下的那句话，想起林队说的话，心里纠结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终端又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另一条消息。这次是林队发来的：
“我监控到了你终端的流量。有加密消息，是不是陆舟？不管他说什么，别一个人去。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就是送菜。还有——“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他提到什么敏感的东西，别信。记忆这东西，有时候也会骗人。——林“
沈砚看着这两条消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去还是不去？
他的手指悬在终端上方，犹豫不决。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他，即将做出一个可能会改变一切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