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冀城街头张灯结彩，红灯笼沿街挂了一整排，底下悬挂的福字在空中摇摇晃晃。
路哲在车站门口探头又朝出口看了看。
周围人来人往，路哲将口罩往上拉了些。
他低估了自己的人气。
刚刚才出门，他就差点被人认出来。
门口的游人来了又去，日头渐渐爬上了青天，天空却仍是一副灰蒙蒙的模样。
路哲又瞟了一眼，视线一定，一群灰扑扑的大衣中出现了个显眼的身影。
上身紫棕色的毛衣，圆领口露出女孩内搭的蓝色条纹衫领口，下身是七分牛仔长裤，蹬着双白色板鞋，精致的脚踝骨处缀着一圈白色袜口，整个人显得青春又文艺。
她遥遥看见了路哲，提着个行李箱噔噔噔走了过来。
被编成麻花辫的头发在胸前晃荡，一张素净干净的小脸同样被口罩遮掩，但一双眸子亮而清澈。
“你这是什么打扮？”
她上下打量着路哲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杏眼好奇地眨了眨。
“怕被粉丝认出来。”
路哲声音有些发闷，接过行李箱，“本来有辆保时捷的，不过我觉得太高调了。”
“你还真混得不错？”
章若南惊讶了，她还以为路哲对自己的处境稍微润色了那么一丝丝。
“不觉得我在吹牛？”
“也觉得，不过我不挑。”
章若南背着手，看着路哲将行李放入后备箱，笑吟吟地说。
“我可是很懂感恩的。”
路哲关上后备箱，看着背手跟个大爷似的章若南，挑眉，“感恩？”
“嘿嘿，辛苦了，辛苦了。”章若南急忙上前，装模作样地要给他擦汗。
对上路哲平静的目光，她动作一顿，露出了个憨憨的笑。
阳光坠在她的眼底，衬得眸子晶亮，她表现得活泼大方，完全不见昨晚电话里的软弱模样。
“走吧。”路哲多看了章若南一眼，拉开了车门。
内在底色已经习惯了伪装的人，不会在他人面前展露真实。
车子疾驰，像蓄势的猎豹，轰鸣冲出。
街道遍地都挂着灯笼彩带，年节的装饰冲淡了冬日的萧索，却也让这座城市的寂静显得更加分明。
章若南拉下了口罩，她五官清透，眉眼间带着点英气，偏偏嘴唇小巧，中和了那股子男孩子气，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
“你请假请了多久？”
路哲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天黑之前，毕竟我现在还有卖身契。”
“真辛苦。”
章若南回过头，幸灾乐祸地道。
路哲叹了口气，“刚刚谁说懂得感恩来着？”
章若南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他，“有人说嘛？”
路哲啧了一声。
章若南抿唇轻轻笑了起来。
城市的春节一直没有多少年味，看起来阵势十足，但拍照打卡购物一套流程下来，更像凑了个热闹。
章若南和路哲并肩走在街道。
作为一个还没作品面世的小透明，章若南难得的找到了点小透明的好处。
她张嘴咬了口冰糖葫芦，又探头探脑看了看身边路哲，装模作样地幽幽叹了口气。
“好可惜啊，你真不吃一口？”
路哲看着对方的挑衅模样，忽地一笑，然后手指拉向口罩。
“对不起。”章若南被吓了一跳，连忙双手合十求饶。
“我错了。”
路哲看着女孩认怂的模样，停下了动作，虽然他不介意什么绯闻，但训练营里的众人对他都挺不错的，他也不想给别人惹麻烦。
逗逗她就好。
“路哲，你真的不像个顶流唉。”
章若南才安分一会，又开始了挑衅。
路哲语气懒洋洋的，“我现在算顶流的话，这顶流也太好当了。”
现在的娱乐圈四大顶流，除了鹿涵、吴意凡、杨阳、李亦峰，又被不少人悄悄摸摸的加上了蔡徐昆和路哲。
前者是人粉丝真觉得我家哥哥天下无敌。
后者则完全是逗闷子。
主打的就是一个搅屎棍，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有乐子，都得搅一下。
路哲其实挺不爽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居然是根棍子。
“切。”
章若南撇了撇嘴，余光扫过街边小吃，她一下子顿在了原地。
“等……”
她扭过头，男人已经走远了些。
人流如织，一个个从身边穿过，她抬起头，在人群间隙中找到了站定的路哲。
他回过头，歪头疑惑。
两人隔着穿梭的人海对视。
距离很短，但章若南莫名有些心慌。
步入这一行，她才明白人气和咖位在这圈子每差一步都是鸿沟。
很多时候，甚至不是努力就能……
“走啦。干站着干嘛。”
路哲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阳光倾洒下来，给男人脸上染上一层暖金，连带他的笑都刺眼了几分。
“知道啦。”
章若南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两道弧线。
……
“接下来要去哪？”
日轮西斜，灰色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赤红。
章若南询问。
路哲左右看了看，“随便找辆公交车随你选去哪吧。”
章若南眨了眨眼，对这种新鲜的玩法很感兴趣。
“好啊。”
春节的公交车空得可怜。
几块钱就能享受包场，让章若南越发兴奋，坐上靠窗的位置，一双眼睛不住的往外看，像个好奇的孩子。
车子缓缓向前。
掠过错落的高楼，掠过遍布福字和年节装饰的广场……
章若南整张脸都贴在窗上，落日收捡了最后的余晖，一盏盏路灯渐次亮起，像是光阴流转。
她安静地看了许久许久。
“路哲，我最开始签了公司，我其实挺担心的……”
“后来，我面试了电影，可能是我有点天赋吧，只一次就被选上了。”
……
章若南絮絮叨叨的分享着，像是想把路哲没参与过的她的生活，全都倾诉而出。
路哲安静听着，车子过了一站又一站。
直到看见远处聚集的人群，章若南才停下了谈话。
“走！”
她拉着路哲，表情兴奋。
围拢的人群仰头看着天空。
章若南还在好奇。
“咻。”
一道烟火如倒飞的流星，自下往上，又在夜空砰的炸开。
然后，一道又一道。
天空被染成了调色盘。
金、紫、黄、蓝……
一簇又一簇圆形的烟花相映成趣，如花团锦簇。
接连不断的炸裂声让章若南缩了缩脖子，不过眸子却死死盯着夜空，目光接近虔诚。
“路哲，你觉得我真的适合当演员吗？”
她没看向路哲，只是自顾自地说，脑袋渐渐低下。
“有时候我在想，我爸妈说的没错，我真的不适合……”
“刚刚开心吗？”路哲忽然道。
章若南一愣，抿了抿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路哲同样看向夜空，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轻，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了章若南的耳朵。
“毕竟这地方是你自己选的，证明你没选错。”
章若南怔神地看向路哲。
又一道烟火在天空炸开，又簌簌落下。
一道道光照亮了章若南的眼睛，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