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嘴那么贱问了露西一句:“你在这世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亲人?有没有人能够收留你?”
——大概率是埃米利奥,也只有他能问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在伊蒙看来,埃米利奥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向世人证明了“小脑”使用过度会严重损害“大脑”的原始机能——一个男人遵从欲望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这是生物的本能,如果这件事情不重要的话,这种特质也不会遗传至今。
但凡事都要适度,否则就会像埃米利奥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下议院控制上议院,想到什么说什么。
谁都知道露西是个孤儿,所以才会被福利机构送上“孤儿列车”交由西部的人家抚养,所以她在世上又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别的亲人呢?就算有,这人这么多年都没现过身,不就已经能解释这个问题了吗?
露西倒是没有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跟在场的所有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
不过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劲儿的是,埃米利奥的这个问题直接撬开了露西的话匣子,这就好比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现在谁都关不上了。
回答完问题的她开始挨个“盘问”在场的所有人。
“——你有家人吗,芙蕾雅?”
“——你有家人吗,埃米利奥?”
“——你有家人吗,伊蒙?”
这话听起来很像在骂人,但是可爱的露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就是单纯想和身边的人亲近亲近,多了解一些他们的事情。
但偏偏这个问题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有点儿“棘手”。
芙蕾雅自不必说,她才刚刚失去自己的双亲不久,这才被伊蒙“拐出”山区,跟着他们一起踏上“归乡”的路。
而埃米利奥则是为了追随伊蒙的步伐,三年前效仿他离家出走。
可想而知他的家里人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至于伊蒙嘛……
——他都已经整整六年没回过家了,他一点儿也不想提这件事。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芙蕾雅选择了沉默,伊蒙也看出芙蕾雅的情绪有些低落,所以不动声色地望向埃米利奥,而埃米利奥这个时候倒是知道轻重缓急了,主动开口挡枪道:“我母亲在生下我弟弟的时候就去世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个妹妹。说是妹妹,我们两个其实是同一天出生的,但她好像比我晚了一两分钟?所以就算她不承认,她依旧是我妹妹。
——她的名字是娜塔莉亚。”
说到这里,埃米利奥下意识地看了伊蒙一眼。
“你可能不知道,露西,她的脾气可是相当火爆,就像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有的时候连我都受不了她。”埃米利奥顿了顿,然后又补充道,“由于我弟弟是个笨蛋,所以是她一直在帮我父亲打理我们家的牧场,我们家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露西点了点头,她很高兴埃米利奥能够向她分享这些事,现在她觉得自己比刚才更了解这个墨西哥人了。
不过她还没满足,继续追问道:“——那你和伊蒙又是怎么认识的?你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
“很好?我们可是兄弟!”埃米利奥煞有其事地看了一眼伊蒙,小眼神里写满了骄傲与自豪,就仿佛伊蒙是他最得意的儿子,“这得益于我家的牧场就在伊蒙他们家牧场的隔壁,我们两个算是从小一起玩儿到大。后来伊蒙离家出走了——大概是五六年前?”
埃米利奥望向火堆边的伊蒙,似乎是在寻求帮助。
“六年前。”伊蒙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对,六年前。这个混蛋一声不吭就跑了,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当时真的很气愤,他不跟家里人说也就算了,竟然连我都没告诉!我不介意他不带我一起走,他肯定有他的计划——伊蒙·多诺万总是有计划。但如果告诉我了,我好歹能帮他打打掩护什么的啊!我当时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兄弟!”
眼瞅着埃米利奥把这件事越描越黑,伊蒙有些坐不住了,他强行把嘴里的鹿肉咽进肚子,开口道:“咳。你家里人需要你,埃米利奥。你家可不像我家这么‘人丁兴旺’。你弟弟米格尔是个废物,纳蒂又是个女孩儿,你爹需要你帮忙打理牧场,所以我才什么都没跟你说,因为我知道我说了你肯定会跟着我一起跑。我不能这么做。”
——纳蒂?
芙蕾雅抬头瞥了伊蒙一眼,眼神有些怪异。
——叫得可真亲昵……
“纳蒂顶两个我。”埃米利奥说道。
“那你不得反思一下自己?”
“无论如何——”埃米利奥十分娴熟地岔开了这个话题,“三年以后,我终于知道这混蛋的下落了,还听说他遇到了点儿麻烦,所以我就离开家去给他帮忙了。”埃米利奥把手一摊,“这三年我们就在外面飘着,一直到今天才踏上返乡的路。该死!我早就想家了,想了整整三年!”
说完,埃米利奥又抓起一块儿鹿肉狼吞虎咽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让旁人看了直流口水。
伊蒙甚至听到坐在他身旁的芙蕾雅喉咙里“咕哝”了一声。
“你是说你离开家的第一天就想家了?”露西问道。
“对!那咋了?”
埃米利奥本想说自己在圣安东尼奥的老相好还在等着他回去呢——那姑娘名叫多洛莉丝。丰乳肥臀,颇具分量,身材和脸都恰恰好好地长在埃米利奥的敏感点上,哪怕只是看那姑娘走路,下议院都会当场起立向她致敬。
但考虑到篝火边上还坐着未成年人,这些话埃米利奥最终还是忍住没说出口,带坏露西倒还是小事儿,主要是以她目前的小身板儿来说,万一她产生了自卑心理可怎么办才好?
对埃米利奥的内心活动毫不知情的露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大眼睛重新盯上了伊蒙:“那你呢?”
露西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就好像伊蒙今天不把自己祖宗十八代的成分交代清楚,她晚上就不让他睡觉似的。
没办法,伊蒙只好把嘴里的鹿肉咽下去,开口说道:“我有一个爷爷。一个姐姐,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回答完毕,伊蒙继续干饭。
见没了后续,露西立刻就不干了:“就这样?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伊蒙抬起头来看了看露西:“我为什么非要多说两句?你问我的我都答了,你还想听什么?”
露西认真思考片刻,然后挺起发育不良的小胸脯,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因为今天的晚饭是我打来的!你要想继续吃,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知道一些内情的芙蕾雅一听这话,生怕伊蒙的臭脾气当场发作,立刻开口圆场道:“露西,等我们跟他回了德州,不就能知道他家里人是什么样儿了吗?没必要现在就问清楚吧。”
“可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他们……”露西显得有些委屈,“要不然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那多尴尬啊……”
露西其实并没有任何恶意,她没想揭伊蒙的伤疤,也不想招来他的反感,她单纯就是想提前做些功课,这样等她真到了德州,见到了那些陌生人,她也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话、怎么和他们相处。
——这算是她的“生存经验”。
谁知道伊蒙属刺猬的,浑身是刺,碰都碰不得。
这个时候,埃米利奥也发现情况不对,开口道:“他不说我说。伊蒙他姐姐叫克里斯蒂娜,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孩子,可惜伊蒙没见到,是吧伊蒙?”
伊蒙瞥了埃米利奥一眼,没吭声。
“哎。以防你不知道,那孩子继承了你们多诺万家的优良基因,打小就漂亮。”
说完,埃米利奥咬下一块儿烤鹿肉,在嘴里嚼吧了嚼吧,又吧唧两下嘴,这才继续说道。
“他那两个弟弟,一个叫罗曼,一个叫肖恩。罗曼是个比他还要混蛋的大混蛋,肖恩嘛……如果我不认识他,我可能会觉得他是个女孩儿,娘里娘气的。至于他的小妹妹,艾达,很漂亮,很聪明,年纪跟你差不多大,我想你们今后肯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伊蒙抬头看向把他的家底扒光的埃米利奥,不满道:“说完了?”
埃米利奥点了点头,咽下香喷喷的鹿肉:“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伊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扭头看向露西,提醒她道:“他们都是好人,露西,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为难你。不过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比较……古板,或者说守旧,也可以说‘虔诚’。所以你当着他们的面最好不要胡说八道。
我知道你这些年经历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又在沙龙里耳濡目染,但等你到了德州,你最好注意一下分寸——至少你不能再叫埃米利奥‘墨西哥佬’了。”
“哦,我明白了。”露西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埃米利奥再度致歉,“对不起,埃米利奥,我当时不该那么说。”
埃米利奥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反正我也被叫习惯了。”
伊蒙在吃掉手里的最后一点儿鹿肉后就站起身来,一副准备离席的样子。
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埃米利奥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兄弟,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你不吃了?”
“饱了,回去歇着了。”
说完,伊蒙看了芙蕾雅一眼,朝她笑了笑,然后就径直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目送他离开后,芙蕾雅立刻看向埃米利奥:“他还好吗?”
“我猜他在想到时候该怎么跟自己的家里人解释他离家出走这件事。”埃米利奥一边说,一边嘬了嘬自己的手指头,“芙蕾雅,我这兄弟跟外表看上去可能不太一样,无论他平时有多操蛋,有多不正经,他都是个相当重情的男人,他其实很在乎他的家里人。据我所知,这些年他一直有想过回家去……”
“那是什么阻碍了他?没有赚够钱,还是……”
“他说他有个计划。”埃米利奥耸了耸肩,“赚钱只是第一步,他之前跟我说他打算离开德州,去别的什么地方另起炉灶——啊,反正逼逼了一大堆,我都没听懂。但他是个聪明人,至少比我聪明很多,所以我想他说的应该不会有错。既然他决定要回家了,或许说明他已经准备好进行下一步了。天知道。”
说到这儿,埃米利奥探出身子,从火边取走另一块儿鹿肉:“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也不应该问我,他可不是什么事儿都会跟我说的。而且我能做的也不多,平时都是他指哪儿我就打哪儿,思考可不是我的强项……”
该说的说完,埃米利奥又开始没心没肺地狼吞虎咽起来。
芙蕾雅本来还想问他“你就不用想想到时候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追随伊蒙离家出走这档子事儿吗”。但是瞧他现在的这幅样子,芙蕾雅就知道他属于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主,事儿不到眼巴前儿是绝对不会动脑子的,所以也就没有再多嘴。
伊蒙做的这顿鹿肉大餐确实很美味,芙蕾雅觉得自己比平时吃得都要多,肚子已经鼓鼓的了,于是她管住了自己悸动的双手,在篝火边枯坐了一会儿,闻了闻香味儿,然后就跟埃米利奥说自己打算在营地周围散散步、消消食。
结果散着散着,她就把自己散到了伊蒙的帐篷门口。
帐篷里面还亮着灯,所以芙蕾雅觉得伊蒙应该还没睡,于是轻声问道:“伊蒙,我能进来吗?”
“当然。”
帐篷里传来伊蒙的声音。
芙蕾雅这才撩开帐帘弯腰挤了进去。
她发现伊蒙正坐在灯旁,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他低着头,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在看什么?”芙蕾雅好奇地问道。
伊蒙闻言抬起头来,芙蕾雅这才惊讶地发现伊蒙的眼圈有些发红,看起来就像是……
——哭过一样。
虽然她并没有在伊蒙脸上看到任何眼泪,但这样的神态她还是第一次在伊蒙的脸上看到。
“伊蒙?你还好吗?”芙蕾雅立刻坐在了伊蒙身旁,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希望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
伊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便将那张纸递进了芙蕾雅手里。
芙蕾雅接过那张纸,迎着灯光看了看,这才意识到伊蒙这是把那封他一直没拆的电报拆开看了。
电报的内容十分简短:
伊蒙。
河间地爆发了一场牧场战争。
赫克托被杀了。我们的爷爷也在今早因伤去世。
无论你现在在做什么事,无论你有多恨这个地方,都要放一放。
求你快点回家。
我们需要你。
克里斯蒂娜
看完这短短几行字,芙蕾雅突然觉得有一口浑浊的气体堵在了她的心口处,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呆呆地望着伊蒙,之前因为在丹佛发生的那些破事儿积压在心里的介怀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只剩下了同情,或者更准确的说——感同身受。
她也没管伊蒙是怎么想的,直接壮着胆子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你得马上回去,伊蒙,你的家人需要你。”她一边收紧胳膊,一边说道,“我也会跟你一起……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被芙蕾雅搂在怀里的伊蒙长吁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芙蕾雅……只是……”
伊蒙的嗓音有些沙哑,语气像是在寻求芙蕾雅的意见。
“——只是我该怎么告诉埃米利奥这件事?”
芙蕾雅有些不理解,她松开环抱伊蒙的双臂,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他不是也早就想回家了吗?你在担心什么呢?”
“赫克托是他的父亲,芙蕾雅——我该怎么告诉他他父亲已经去世了?”
XXX
德州,弗里奥—阿塔斯科萨河间地,多诺万家族牧场
夜已经深了。
但克里斯蒂娜·凯勒,或者说,克里斯蒂娜·多诺万还没有上床睡觉。
她正独自一人坐在木屋门廊前的旧木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疲惫。
这很正常,毕竟她已经一连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如果有的选,她现在就想爬回双人床,缩进被窝里,跟自己的丈夫一起睡觉。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她得守夜。
(克里斯蒂娜·多诺万【Amanda Seyfried】)
此时此刻,她的腿上横着一把十二号双管猎枪,枪已经上了膛。她的右手就搭在枪身之上,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护木……
如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歹人胆敢闯进多诺万家的院子,克里斯蒂娜只需要几秒钟就能让对方明白一件事——哪怕眼下家里没剩下几个成年男人了,也不代表是个人都能来这里踩上一脚!
不过,她会坐在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防备有可能到来的袭击,同时也是为了等人。
克里斯蒂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那条土路。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毕竟夜色很深,道路早就和周围的草地融在了一起,看哪里都是一片漆黑。
但克里斯蒂娜还是在望着那个方向,就好像她看得足够久,黑暗里就会突然出现两点亮光。
那两点亮光会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一路来到院子里。
其中一位青年也许会利利索索地翻身下马,把帽檐往上一抬,露出那张饱经风霜的帅气面庞,对她说上一句:“克里茜,我回来了。”
每每想到这里,克里斯蒂娜的鼻头都会酸涩无比。
——一眨眼六年过去了。
伊蒙一次都没回来过。
她想不明白,就算他在这个地方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至于六年间连面都不露一个吧?
这些年,克里斯蒂娜只能通过他偶尔寄来的信件零零碎碎地了解他的现状——知道他还活得好好的,还在忙着他自己的那点儿事儿……
——到底有什么事情能比家人更重要呢?
伊蒙从没解释过,克里斯蒂娜也不明白,她只能趁着每天的闲暇时光去猜测,去想象。
——也许伊蒙在外面赚了一笔大钱,可以解牧场的燃眉之急。
——也许伊蒙回牧场时会把他的另一半也带回来。
——也许他已经在外面成家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克里斯蒂娜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终究只是想想,因为伊蒙几乎没有在信件里跟她描述过任何具体的事务。
唯一的一次还是在三年前,说他在什么地方遇到了点儿麻烦,正在想办法脱身。此事被埃米利奥知晓后,隔壁的牧场也跑了一个男孩儿。
每每想起此事,克里斯蒂娜就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当初就是因为她给埃米利奥读了那封信,埃米利奥才会打定主意去找伊蒙。以至于赫克托到死都没能见到亲儿子最后一面……
——我究竟干了些什么事儿啊。
就在克里斯蒂娜胡思乱想的时候,她身旁的木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克里斯蒂娜立刻扭头去看,握着猎枪的手也跟着收紧。
不过,从屋里走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是她的妹妹艾达。
她身上披着一条厚毯子,一头茂密的金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早就已经躺下了,但一直翻来覆去地没睡着。
艾达没有说话。
她反手轻轻关上房门,走到克里斯蒂娜身边停了下来。
“——你还没睡?”克里斯蒂娜问道。
“睡不着。”艾达轻声说道,“你打算每天都这么熬着?”
“如果我有的选,艾达……”
艾达抿了抿薄薄的嘴唇:“你觉得他们真会派人来攻击我们,在我们自己家里?”
克里斯蒂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艾达。你应该也见识到了,他们为了夺走这个地方什么都干得出来……”
艾达盯着姐姐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你只是想等他回来?”
克里斯蒂娜没吭声,轻轻呼出一口白色的气息,又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外面很冷。”艾达又说道,“要不要把我的毯子留给你?”
“——你说他会回来吗?”克里斯蒂娜突然问道,“弗雷德里克和罗曼都说他不会回来,否则他早就回来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得说,他们说得挺有道理的……如果伊蒙愿意回家,这六年间怎么也该露一次面,可他一次都没有。”
说到这里,克里斯蒂娜低头看了看膝上的猎枪。
“而且他不止一次说过,他讨厌这个地方。所以……”她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也许我只是在犯傻。”
艾达听完就笑了。
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伊蒙,她相信伊蒙早晚会回来的,也许不是今天,不是明天,甚至不是后天,但早晚会回来的。
“所以我才说你当初就应该在电报最后署上我的名字。”艾达微微一笑,“他肯定会为了我赶回来的。”
克里斯蒂娜扭头看了看艾达,被她逗乐了:“说得跟真的一样。那我之前让你给他写信你为什么不写?是怕毁了他在你心里的光辉形象?”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抛下我们跑出去。”艾达振振有词地说道,“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比起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那些事情更重要。”
刚才还在笑的克里斯蒂娜立刻收起了笑容,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里是我们的家,艾达!我们的所有亲人都被埋在这儿!”
“——直到我们失去这里。”
艾达停顿片刻,摘掉裹在身上的毛毯,盖在了克里斯蒂娜身上,然后继续说道。
“他会回来的,但不会是今晚,我能感觉到。”
“感觉?”
“直觉。”艾达耸了耸肩膀,“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十有八九还会从外面带个漂亮姑娘回来。如果爷爷还活着,肯定会被他气晕过去。”
克里斯蒂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你快回屋去吧,外面冷。”
“那你也不要在这儿坐着了。”
“我再在这里坐上一会儿,我又不是傻瓜,艾达,不会冻着自己的。”
“那好吧。”艾达在克里斯蒂娜的脸颊上落下一吻,“晚安,克里茜。”
“晚安。”
说完话,艾达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木门,回到了温暖的室内。而克里斯蒂娜则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艾达留下来的毯子裹紧,继续坐在门边的木椅上眺望远处的土路,耐心地等待着……
(艾达·多诺万【Elle Fan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