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丽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穿不了从前的裤子，杨修特意去商场给她买了两条孕妇裤，松紧腰的，腰头能盖住整个肚子。董丽穿上之后转了个圈：“像一头熊。“
“像一只企鹅。“杨修纠正。
“企鹅比熊好看？“
“企鹅走路摇摇摆摆的，你最近走路就是这个样。“
董丽作势要踢他，结果肚子太大，腿抬不起来，自己先笑了。
娟娟两岁了。她现在能跑能跳，嘴里的话一天比一天多。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爬下床，光着脚跑到客厅找奶奶。母亲搬来跟他们一起住之后，娟娟简直如鱼得水——有人陪玩、有人喂饭、有人给她穿衣服，杨修和董丽在她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爸爸——“娟娟跑过来扒着杨修的腿，仰起脸。
“嗯？“
“吃饼饼。“
“找奶奶要。“
“不要，要爸爸。“
杨修认命地去厨房给女儿拿了一块饼干。董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不是她心里第一吗？怎么连块饼干都比不过？“
“我这是战略转移。“杨修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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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安化的天气彻底暖了。龙泉别墅那边传来消息：三层封顶，开始内部装修。
杨修跟董丽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她现在还能走动，去龙泉看一趟。
“你行不行？“他有点犹豫，很是担忧，“六个多月了，坐车三个小时——“
“我又不是瓷做的。“董丽白了他一眼，“医生说只要不累着就行。我想去看看咱们的房子。“
出发那天，母亲帮着把娟娟收拾好。小家伙不知道要去哪里，以为又是出去玩，兴奋得在车里上蹿下跳。杨修专门给她准备了一个小书包，里面装了零食、水壶、纸巾和换洗衣服。
“你这阵仗跟送孩子上幼儿园似的。“董丽说。
“有备无患。“
到了龙泉，别墅的轮廓已经立起来了。三层小楼，白墙红瓦，院子围了一圈矮墙，大门还没装，用铁皮临时挡着。施工队的师傅正在里面忙活——贴瓷砖、装门窗、刷墙面。
董丽站在院子外面，手搭在眉骨上挡着太阳，看了很久。
“怎么样？“杨修问。
“比我想的大。“她说。
“院子也大。你不是说要种桂花树吗？我让人在村头苗圃订了两棵，等装修完了就种。“
董丽点点头，忽然笑了：“我做梦都没想过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杨修没接话。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栋正在成型的小楼，心里盘算着装修的进度。瓷砖已经贴了一层，二层的地板正在铺，三楼的露台栏杆还没装。按照这个速度，五月份能全部完工，六月份进家具，七月份就能搬。
那时候董丽刚好生完老二，坐完月子。
“到时候直接搬进来。“他说，“你坐月子就在新家里坐。“
“想得挺美。“董丽靠在他肩上，眉眼含笑，“万一老二不配合呢？“
“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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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泉回来之后，董丽开始认真准备待产的东西。
她从网上买了待产包，产妇卫生巾、一次性内裤、哺乳内衣、产褥垫，一箱一箱地往家里搬。杨修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你紧张什么？“董丽把叠好的婴儿衣服放进箱子，抬头看见杨修站在旁边发呆。
“没紧张。“杨修回过神来。
“你从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董丽把衣服放好，走过来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想你生娟娟的时候。“杨修说。
董丽愣了一下。
“这辈子我没有缺席了，而现在，我们的老二也要来了。“他说。说着说着杨修就又是一阵沉默。上辈子，上辈子…
“哎～”杨修轻吁叹气。
董丽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她的肚子顶在他身上，硬邦邦的。里面那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踢了一脚。
“他动了。“杨修低下头，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嗯。“董丽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他听见你说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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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董丽怀孕七个月。
产检一切正常。医生说胎儿发育很好，胎位也正，可以顺产。董丽听了松了一口气——她上辈子就是顺产，那滋味她记得清楚，不想再来一次剖腹产。
超市这边，杨修招了一个本地的小姑娘来帮忙收银，二十出头，手脚麻利，叫小周。这样董丽就不用天天守在店里了，有需要的时候来转一圈就行。
“你这是要把我架空。“董丽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小周熟练地扫码、装袋。
“不是架空，是让你享清福。“杨修说，“你现在七个月了，该歇就歇。“
“我歇着没事干会疯的。“
“那就陪娟娟玩。她最近学说话，你教她背唐诗。“
“两岁背唐诗？“
“早点启蒙。“
娟娟在爬行垫上听见有人叫她，抬起头看了看父母，然后指着货架上的零食喊：“要——“
“她不是要背唐诗。“董丽翻了个白眼，“她是要吃零食。“
“看，这就是你教的。“杨修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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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龙泉别墅装修完工。
施工队发来了最后一批照片：白色带浅灰纹路的瓷砖铺好了，厨房的防滑砖也到位了，三楼露台的栏杆装好了，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种下去了，一棵金桂一棵银桂。葡萄架搭在露台下方，等夏天就能爬满藤蔓。
杨修看着照片，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给施工队结了尾款，又联系了家具城，把之前订好的沙发、床、餐桌陆续送过去。
“什么时候搬？“董丽问。
“等你生了，坐完月子。“杨修说，“不急。“
“我想早点搬。“董丽摸着肚子，“老二出生就在新家住。“
“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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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一天夜里，董丽忽然推醒杨修。
“怎么了？“杨修一下子清醒了。
“肚子有点疼。“董丽的声音有点紧。
杨修猛地坐起来，打开灯。董丽的脸色不太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多久了？“
“就刚才，一阵一阵的。“
杨修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他翻身下床，去拿了待产包，又去敲父母的房门。
“妈，丽丽可能要生了。“
母亲披着衣服出来，看了一眼董丽的状况，镇定地说：“先别慌。丽丽，疼得厉害吗？“
“还行……“董丽咬着牙，“不像网上说的那种特别疼。“
“可能是假性宫缩。“母亲有经验，“先观察一下。“
杨修站在旁边，手攥得紧紧的。他想起上辈子董丽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喝酒，迷迷糊糊接了电话，听她说“要生了“，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赶到医院，孩子已经出生了，董丽一个人躺在产房里，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他站在她床边，一步都不会离开。
“杨修。“董丽看他僵着不动，伸手拉了他一下，“你别吓我，你比我还紧张。“
“我没事。“杨修握住她的手，“我在。“
母亲在旁边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先喝点水，别紧张。真要是发动了，咱们再去医院也不迟。“
董丽喝了两口水，靠在床头。过了一会儿，那阵疼过去了。
“好像……不疼了。“她说。
杨修松了一口气，但整晚没敢再睡。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董丽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窗外安化的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杨修。“
“嗯。“
“你说，他会不会刚好在桂花开的季节出生？“
“那就叫桂生。“
“谁说要叫桂生了。“
“那就叫桂香。“
“土死了。“
“那你说叫什么？“
“还没想好。“董丽打了个哈欠，“等他出来再说。“
杨修笑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