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早上出门前刷到那条消息时,他只当是本地新闻推送,“林海一中的学生周晴于家中意外身亡”。当时扫了一眼就划走了,连点进去都没点。
可现在门外那个声音,就是周晴。
“咚。咚。咚。”
又是三下。同一个节奏。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云乐天终于憋不住了:“谁啊?”
林宴一把按住云乐天的肩膀,手劲大得云乐天“嘶“了一声。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别开。“
“怎么了?”
“门外的是周晴。”
“周晴?隔壁班那个班长?她来干嘛?“
林宴转过头,看着云乐天的眼睛:“嗯,而且她今早死在家中了。”
云乐天的表情僵在脸上。愣了整整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班级群里的确有消息,早上七点多有人转发过一张新闻截图,但很快被班主任撤回了。截图还在,标题写得清清楚楚。
云乐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没拿稳。
“操……那门外是谁?”
话音刚落,门缝底下那道暖黄色的光线被遮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门外靠近了门板,在光线上投下一道影子。
林宴盯着那道影子。
影子的轮廓很清晰,能看出来是一个人的形状,肩膀、手臂都在该在的位置。但林宴盯了三秒钟之后,一股寒意从尾椎蹿上来,那道影子没有头。
肩膀以上的部分是空的。
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一个人的身体在门前,但头不在该在的位置上。
“你们怎么不开门呀?“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发毛,“我听到里面有声音的。”
云乐天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摞起来的课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道没有头的影子,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宴右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烫了。
不是刚才拿到棍子时那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烫,是一种更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皮表下轻轻转动的温热。纹路在发亮,金色的线条在皮肤底下缓缓流转,像是有活的东西在游走。
“别动。”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没有了懒洋洋的调子,很平,很淡,像一个人从睡梦里被猛地拽醒之后,第一秒开口时的状态。
“别开口。也别动那根棍子。”
“她在等你开门。”声音说,“她需要一个邀请。”
林宴在脑子里问:“什么邀请?”
“你打开门,她就能进来。你问她“你是谁”,她就能回答。你只要主动做任何一个回应的动作,她就算收到了邀请。”
“她不是周晴?”
声音沉默了一瞬。
“至少,不只是周晴。”
门外的周晴又说话了。这一次,声音没有再敲门,而是贴着门板传进来的,像是她整个人趴在了门上,嘴唇离木门只有一线之隔:“林宴,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叫了他的名字。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门外的声音继续说,还是一样温柔的语调,“你出来一下好不好?我有事跟你说。”
云乐天用气声问:“她怎么知道你名字?”
林宴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金色纹路还在缓缓流转,像是某种活物在等着什么。他忽然想到,这根棍子刚才是飘进来的,从盒子里飘到他手里,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门能拦住它。
那眼前的门呢?
他做了一个决定。很轻的,他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外,对准门板。金色纹路在他的小臂上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意图。
“你想干什么?”脑子里的声音问。
“试试它能不能穿过去。”
“可以。”
声音说,“但别让它碰到门外的任何东西。尤其是,别碰到她。”
林宴深吸一口气。他想象那根棍子在自己手里——暗金色、冰凉、十三斤半的重量压在掌心的感觉。
右臂的纹路猛地一烫。
掌心金光凝聚,那根半截筷子长的暗金色小棍凭空出现在他掌中。林宴握住它,往前一送。小棍无声地穿过了门板,像是穿过一层水一样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一种高频的、尖锐到刺耳的噪音,像金属刮在玻璃上,又像是某种东西被烫到之后发出的嘶鸣。那声音穿透门板直冲进储藏室,云乐天直接捂住了耳朵,整个人蹲了下去。
林宴也被震得眼前发黑,但他握着棍子的手没松。
金色纹路在手臂上剧烈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门外的尖叫声骤然停止。
安静了。
很彻底的安静。安静到林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云乐天粗重的喘息声,能听见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极细微的电流嗡鸣。
那道没有头的影子还在地面上,但不动了。
然后,门缝底下开始渗进来什么东西。暗红色的、很缓慢的、像被某种力从门外挤进来的液体,沿着地板的缝隙慢慢蔓延开来。
林宴盯着那片暗红色,手指收紧了。那片液体在朝他的鞋尖方向渗,速度不快,但很稳,像是有方向地流淌。
云乐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片液体,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连喘气的声音都停了。
“别碰。”脑子里的声音说。
林宴没打算碰。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云乐天也跟着往后退。
那片暗红色还在蔓延,已经淌到了林宴刚才站的位置。然后,在蔓延到那团金色光晕的范围时,它停住了。
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暗红色的液体前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缩。很慢地、一点一点地,退回了门缝底下。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个脚步声。
很重。很沉。像是穿着厚底皮鞋在走,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啪嗒。啪嗒。啪嗒。”
“哪个班的?”一个粗哑的男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这个点了还在储藏室瞎晃悠?”
云乐天的表情瞬间变了,脸上浮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喜色:“宿管大爷!是宿管大爷!”
他转身就想往门口冲。
林宴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云乐天愣住了:“你干吗?大爷来了啊!”
林宴没看他。林宴在看自己的右手臂。
那些金色纹路,安安静静地伏在皮肤底下,一丝光也没有。像是完全死了一样。
刚才面对周晴的时候,纹路在发烫、在发亮、在游走。像是某种感应器被触发了。
但现在,那个脚步声停在门口,和刚才周晴站的位置几乎重合。纹路没有任何反应。
脑子里那个声音也没有开口。
“开门。”门外的大爷说,“我数三下。一”
云乐天急了:“林宴你松手!是大爷!“
林宴没松。
他盯着门板。目光从那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水渍移到门把手上,又从门把手移回自己的手臂。
“二”
金色纹路安静得像一道普通的纹身。
“三”
门外安静了。
然后,门把手被转动了。
很慢的,带着锈涩的摩擦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云乐天猛地推开林宴的手冲过去,一边伸手去拉门锁,一边喊:“大爷别拧了!锁了”
他的手碰到了门锁。
然后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把锁,瞳孔放大了一整圈。
门锁上,是锁着的。
从里面锁着的。
那门把手在外面是怎么被拧下去的?
门板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大爷的粗哑声音,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声。
“林宴,”那个声音贴着门板说,“你还是不开门吗?”
云乐天的手像被烫到一样从门锁上弹开了。
林宴握紧了掌心里那根暗金色的小棍。金色纹路在手臂上重新开始发热。
这一次,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那种烫。
很烫。